“咯噔!”
棺材被重重放在地面上,黛利的肩背跟着震了一下。
她刚闭紧眼,便听见盖子被推开的声音。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
她眯起眼,还没看清周围,影子便重新托住身体,将她从棺材里拉了出去。
一个陌生老头走近,绕着她看了一圈,又伸手拨开她脸侧的湿发。
黛利的视线跟着他转。
看什么看,等会就送你上天。
她没有出声,趁对方侧过身,往他背后望去。
白墙上的灰脱落了几块,露出下面的砖。
墙边挤着几副旧床架,一扇窗户被钉住了,窗台上还留着搬走东西后的方形印子。
有点像病房?难道这里就是日记上记录的病舍。
可惜,路上全待在棺材里,别说位置,她连朝哪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
至于外面那几个人,这会儿已经各自散开。
灰发男人正与门口的人说话,背棺材的青年也跟了过去,屋里只留下检查她的老头与青发男。
门没有关严,熟悉的臭味从缝隙里飘进来。
黛利侧耳去听外面的动静。
“旧矿道那批核对过了?”
“齐了,听说活的黛利抓到了?”
“就在里面。”
“那可太好了!”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黛利还想再听两句,腰间的影子却忽然一扯,将她带到墙边,在那里竖起一副铁架。
她的背抵上冰冷的铁架,双臂被拉向两侧,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
可恶!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好几次都是刚刚沾地。
青发男走近,拎起垂在架旁的锁链,扣住她的手腕。
他把铁锁扣好,又确认了一遍松紧,才收回缠在手臂上的影子。
黛利身体的重量一下子落在双腕上,她稍稍往下踩,肩膀便被扯住,只好重新踮起脚。
青发男则开始收她身上的东西。
联络石、手环、钱袋,被依次扔进一旁的木箱。
金币碰出几声脆响,手环压在袋口,嵌着的石子在灯下露了一角。
黛利的视线停了一瞬。
他们竟然完全不对那个七彩石感兴趣?
看来他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青发男在棺材边坐下,法杖横在膝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明明你只要一直在学院里,一时半会你还是安全的。”
“一时半会?你们还想到学院里抓我?”
青发男没有回答,反倒笑了。
“你竟然不是很惊讶我们知道你的行踪?”
黛利扯了下嘴角,喉咙一动,又觉得疼。
“我天天跟薇拉走在一起,如果你们这都找不到我,不如回家种田去吧。”
“呵呵…你倒是冷静。”青发男人靠回棺材边,目光慢慢扫过她的脸,“也是…毕竟是捏造的假人。”
“假人?我可不这样觉得。”
青发男看向一直站在黛利身旁的老头。
“哈哈,等他明白你的构造,就能让棺材里的也活过来。”
黛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老头还在盯着她,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人的交谈。
“喂,还没看够?”青发男敲了敲棺沿,“难道你好这一口?”
“哼,闭嘴。”
老头的声音低沉,尾音刮得人耳朵不舒服,他终于转过身。
“把棺材挪过来,两边的血,各取一份。”
青发男站起来,将棺材拖到铁架旁,重新举起法杖。
一缕黑影攀上黛利的肩,她才看见,伤口便骤然一疼,像是刚贴合的皮肉又被强行扯开。
“啊!”
那声惨叫没能压住。
黛利猛地绷紧身体,双腕狠狠撞上锁扣,连肩背都跟着发颤。
她想把胳膊收回来,锁链却只被扯得哗啦作响,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
血顺着衣料往下淌,滴进碗里。
黛利咬紧牙,鼻息又急又乱,眼角沁出的泪顺着脸侧滑了下去。
他喵的!
等那阵最尖锐的疼痛稍稍过去,她才勉强抬起头。
嘶…冷静。
老头已经端走了碗,另一份血,也从棺中少女身上取了出来。
他正端着两碗血,来回对比,同时把它们放在地上,低声吟唱,细微的光从碗沿掠过。
黛利想看清他的动作,身体稍稍前倾,肩上却立刻传来牵扯的疼,只好停住。
老头的手挡在前面,她只看见血面轻轻晃了一下,没能分辨他究竟往里面添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不太对。”
青发男看着他,“什么意思?”
老头拿起其中一碗,递过去。
“把这份喂给棺材里的。”
“活的这份?”
“嗯。”
青发男看了眼黛利,又低头看碗,“我来?”
老头已经转向棺材,没有接话。
青发男啧了一声,还是俯下身,将黛利的血缓缓喂进棺中少女嘴里。
黛利看着碗沿贴上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有种莫名的直觉让她不寒而栗。
怎么回事。
让她觉得如果再不出手,可能真的就晚了。
可铁链仍扣在手腕上,青发男的影子还在身上,现在贸然动手,未必能同时解决他们,更难保证自己能够脱身。
她只能被迫等着变化。
黛利攥紧手指,继续盯着棺材。
大不了,就结束模拟。
血喂下去后,两个人都停住了。
老头俯身看着棺中少女,青发男也站在旁边。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房里安静下来,黛利甚至能听见自己尚未平稳的呼吸。
老头伸手碰了碰少女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不应该……至少该有点反应。”
“是不是根本没用?”
“把另一份给她。”
老头指向黛利。
青发男顺着看过去,随后端起剩下的那只碗。
黛利立刻偏头闭紧嘴,碗里的血鲜红,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看不见凝块,也没有她以为会有的腐臭。
可这终究是从棺材里的人身上取出来的啊!
“别乱动。”
碗沿碰到唇边,黛利立刻往另一侧躲。
青发男的脸沉下来。
“刚才不是挺能说?”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想强行掰开。
黛利咬紧牙,身体向后抵住铁架,指尖已经绷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瞬间,棺材旁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啊!”
老头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倒。
青发男猛地回头。
棺材里,那具一直没有动静的身体撑起了上身。
散在枕边的金发垂下来,少女转过脸,睁开了漆黑的眼眸,她的视线越过青发男,直直落在铁架前,再没有移开。
青发男甩开手里的碗。
瓷片在地上炸开,他已经握紧法杖,急促念出咒语。
几道黑影攀上棺沿,缠住少女的手臂与腰,将刚要站起的身体定在原地。
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黛利。
黛利被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去看倒地的老头。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看见攻击,也没听见棺中少女吟唱。
“喂!”
青发男冲地上的人喊。
“怎么回事?说话!”
老头撑着地面坐起,双眼睁得很大,视线却从青发男身旁掠了过去。
他抬起手,在面前摸了两下。
“灯……灯呢?”
“什么灯?”
“我看不见了。”
老头的声音一下变了,他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只抓住一片衣角,随即又松开,慌乱地转动脑袋。
“看不见了!”
青发男的目光在他与棺中少女之间来回。
“什么鬼?你到底做了什么?”
少女没有回答,目光仍看着黛利。
老头还在那重复,“看不见了!”
吵得青发男皱起眉头,直接用影子把他的嘴闭上,然后询问。
“这东西还要不要?不要就杀了。”
随即放开限制。
“杀了!!!”
那声回答几乎是吼出来的。
缠住少女的黑影骤然收紧,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身体随之失力,直挺挺倒回棺中。
一声闷响。
那双眼睛终于从黛利身上移开了。
黛利却仍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地上的老头还在摸索。
青发男盯着棺材看了片刻,又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腿。
“起来,她刚才碰到你了?”
青发男当时完全不知道,老头是怎么被攻击的,他踹了踹地上的老头。
“她怎么把你弄瞎的?”
老头抬起头,目光却对不上他的脸。
青发男骂了一声。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没等屋里回答,门便被推开。
灰发男人站在门口,先看了眼碎碗与地上的血,又望向仍坐在地上的老头。
“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可能把自己玩死了,刚才还在想研究黛利怎么活的。”
“呵…不用管他,仪式马上要开始了,等仪式结束。”
灰发男看向黛利。
“她自然会理解造主的伟大,那时她会是最虔诚的信徒。”
不是吧!?
洗脑?
不不不,无疑是愤怒的。
她可没有抵挡精神侵蚀的办法。
青发男却先笑了,“哈?你觉得她能回来?”
“为什么不能?”灰发男人转过头,“我们一直在做这些身体,是为了什么?现在活的已经找回来了,你反倒不敢试了?”
“你要怎么保证她的意识能活?”
“这个。”
灰发男人从衣内取出一枚项链,链子垂在指间,坠饰灰暗,里面却透着一层奇特的白光。
“这是我的道具,会护住她的意识,我要她完整地看清,再完整地回来。”
“等等…你为什么要,”
青发男感觉不可置信,在他的认知中,黛利不过是一个能代替他们见证真理,然后再被反复肢解的实验品。
“蠢货,你以为谁都是像你没有脑子。如果她能完完整整地回来,见证到造主的真容后,自然是我们的一员。”
灰发男把项链亲自给黛利戴上后,转身看向青发男。
“那这次之后,她就会是我们教团的圣女了!”
“哈哈哈!”
青发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样,指着灰发男拍打着肚子。
灰发男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离开房间。
“别傻乐了,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