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这一切,黛利的嘴角微微抽动。
地上还躺着一个同伴,这两个人却开始讨论起她以后的事了。
合着是以为看见那个所谓的神明,就会自动信仰祂?这也太自信了。
不愧是邪教徒,都是疯子,就不该以常理去理解他们。
而且就只是因为他们的仿制人能从仪式回来?就判断自己也能,而且还打上圣女标签。
现在魔力还剩一些,但是法杖和手环都被收走了。
屋里虽然只剩青发男,但门外还有人,位置也没弄清楚。
他等会儿要来解锁,只要靠得够近,自己确实有机会偷袭,可一发低阶魔法能不能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黛利闭上眼,让呼吸慢了下来。
开始疯狂思考,她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而且暗影魔法她根本阻止不了,但眼下又是绝佳的机会。
还要考虑到刚刚说的仪式,他们也表明了自己的特殊性。
而且最开先成功的仪式,她见到了残骸与黑水,那时候着急了,这次或许可以先找个高处,避开黑水,多看一会儿。
如果真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回到病舍,再顺着“圣女”的身份套话,也未必没有机会。
当然,前提是能回来。
她睁开眼,暂时压下了偷袭的念头,要真正地去面对一次这个仪式,完完整整地走一遭,然后看能不能回到现实中。
如果到时候失败了,再结束模拟。
“咔哒。”
锁扣打开,链条从挂钩上垂了下去。
缠上手腕的影子随即一紧,将她的双手并到身前。
黛利终于踩实地面,双腿一软,她差点没站住,只好扶着铁架缓了缓。
刚才一直踮着脚,这会儿小腿酸得厉害,脚跟落下时都有些发颤。
“走了。”青发男已经转过身。
黛利低头跟上,经过老头身边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还坐在地上,背抵着棺材,手掌摸索着身旁的木板。
这些人真是毫无同情之心。
黛利收回视线,迈出房门,走廊尽头的两扇大门已经敞开,灯光照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延伸进一片远比病房宽阔的地方。
黛利被带进去时,先看见的是几根支着屋顶的石柱。
柱间已经腾空,地上还留着拖移东西的痕迹,几副旧床架被推到墙边,棺材朝着不同方向摆放,中间各自留出窄路。
她顺着脚下的刻痕看过去。
线条在前面汇到一座石台旁,又分开,接向那些棺材与金属支架。
她被青发男带到了中央。
中央处,有个石台上方立着一副空架,里面什么也没有,几根弯曲的金属条扣在一起,底下压着沉重的底座,像是怕它倒下来。
黛利看着被布置成这样的大厅,不禁想到之前薇拉说的半年。
如今这些东西就摆在她面前。
这么多人,这么多次运输,他们究竟是怎样藏到现在的?
还有黑市里的那个出口,直接就到了城外,是谁布置的,又有多少人在使用?
双腕忽然被往上拉,黛利被固定在中央,抬起的手臂扯得肩膀一疼,只得偏过身,尽量避开伤处。
青发男退了出去。
低低的咏唱声在大厅里响起来,石柱之间回荡着相同的音节。
黛利垂眼,脚边的刻痕亮了,微光沿着线条向外延伸,绕过石台,接向远处的棺材。
原本昏暗的地方也逐渐显出来,她这才发现,墙根下面还有更多相连的纹路,几乎铺满了整座大厅。
念诵声越来越清楚。
黛利听见几个熟悉的音节,心里忽然一紧。
下一刻,眼前的灯光暗了下去。
石台、棺材,还有站在外侧的黑袍人,都被涌起的黑影遮住。
她刚抬起头,一张巨口便从黑暗中张开,骤然逼近。
来了!
…
脚下一沉。
黛利踉跄着站住,鞋底踩出一点水声。
头顶是一片浩瀚星空。
无数光点散在高处,稀疏的地方还能看见更远的微光。
四周没有大厅,也没有那些黑袍人,只剩大片破碎的建筑残骸,向看不清的远处延伸。
她低头。
手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脚下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石板,表面覆着薄薄的黑水。
她赶紧挪到高一点的断面上,确认水还没有漫进鞋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黛利起手,先尝试了最熟悉的【火球术】,掌心没有亮起火光。
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结果仍然一样。
平日熟悉的施法过程到了这里,总像有什么地方接不上,连一点火星都没出来。
“行吧…”
黛利收回手。
看来这里用不了魔法。
她环顾四周,开始寻找能够攀爬的地方。
附近断墙、倾倒的石柱与半截拱顶挤在一起,有些中间隔着空隙,有些勉强搭着,稍偏一碰,碎屑便往下掉。
她绕过一块斜倒的石板,终于在更远处看见一截高出周围的残骸。
半面拱顶搭在墙上,下面压着断柱,几处断口恰好能落脚。
黛利擦着正在漫出的水面,快速奔跑过去。
一脚踩进石块间的凹处,手扣住上方的缺口,慢慢往上挪。
肩膀一用力,伤口便疼得她倒吸一口。
“嘶…”
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一点一点上去。
爬到中段,一块碎石被鞋尖蹬松,磕着断墙落了下去。
黛利立刻伏低,手指扣紧石缝。
等那串碰撞声停下,她才重新往上挪,最后一段没有合适的落脚处。
她趴在倾斜的石板边,先将膝盖搭上去,再撑起半边身体。
胸前的坠饰磕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她顾不上看,咬着牙将另一条腿也拖了上来。
“累死了……”
黛利坐在稍平的断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绷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回去真得锻炼锻炼。”
她靠着身后的残墙,确认双脚踩着实处,才重新看向下面。
黑水已经涨了一些,水沿着残骸之间的空隙漫开,渐渐连成一片,将原本零散的断墙与石柱围在中央。
没有风,水面却开始鼓动。
一个气泡从下面顶起来,越来越大。
黛利探头看去。
“啪。”
气泡破开,一团长长的黑影从水里钻出来,贴着低处的残骸游过。
它的轮廓有些模糊,身体一节节拱起,猛地跃出水面,扑向半截断墙,断墙就直接缺了一块。
黑影落回水中,溅起的水花又很快合拢。
黛利看得嘴唇微张。
旁边又鼓起一个气泡,然后是第三个。
更多蠕动的影子从水里出现,时而潜下,时而跃起,扑向那些露在水面的建筑碎块。
怎么有点像以前玩过的那个游戏?
就是地下窜出虫子然后吞噬地面的车什么的。
她慢慢收回探出去的脑袋。
不会等会就要轮到自己被吞了吧?!
黛利往残墙旁挪了挪,手也重新扶住石面。
它们从水面跃起,然后吃了几口残骸又回到水里。
下面,那截被啃去一角的断墙正在继续变矮。
它浸在水里的部分渐渐失去棱角,原本粗糙的石面变得发亮,随后向下淌开,混进漆黑的水中。
不好!
“喀啦!”
脚下一震。
黛利猛地抓紧身旁的断沿。
她坐着的石板往下沉了一截,几粒碎石从鞋边滚落,砸进水里,连影子都没看见便消失了。
“别吧……”
她低头往下面看。
支着石板的那根断柱,底部已经浸进黑水,先前还分明的柱身,这会儿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弧面。
她仰头看向更高处,想再找一个能站的地方,可身后只剩一截竖着的残墙,断口窄得连鞋都放不稳。
完全没路了。
黛利咽了咽喉咙,重新盯住水面,那些影子来回穿行,没有哪一只专门朝她过来。
可随着低处的残骸越来越少,它们活动的地方也渐渐靠近了。
这些东西肯定会把自己弄死的吧?
可是他们说过之前只有“黛利”能回来,那么应该自己特殊吧。
但是她现在有点怕疼,毕竟刚刚的疼痛才刚刚过去没多久。
她还在思索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破水声。
一团黑影从残墙后方跃起,直直扑了过来。
黛利只来得及低头。
黑影越过肩背,穿过她的身体,她抓着的石沿忽然软了,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黛利试图撑着倾斜的石板面,避免自己掉下去,可是还是顺着石板滑落出去。
“我超!”
她慌忙探手,在下落的时候扣住旁边尚未融化的断口。
身体猛然一顿,手臂擦着粗糙的石面,疼得她指尖发抖,肩膀的伤也让她皱紧眉头。
她赶紧屈起膝盖,在墙上蹬了两次,才找到落脚处。
“呼…吓死个人。”
黛利咬紧牙,把自己往上拖,等肚子重新贴紧石板后,才努力向上爬到可以踩住的位置,在那里喘气。
她转头看向肩后,随后又低头检查身体。
刚刚那个黑影穿过了自己,竟然没有伤害自己?
手册可是说过这里是祂的胃囊。
“我记得之前水可是有灼伤的感觉,那绝对是什么类似胃酸的东西。”
她咽了咽喉咙,光是想象就已经产生幻疼了。
可是这样下去有很大概率残骸会被吃干抹净,然后跌入水中。
现在唯一能避免的只有结束模拟,可是现在结束模拟,那等于放弃了仪式的信息。
黛利本就想要知道这个仪式的真相,现在只是知道一个被手册叫做“祂”的存在,吃掉了仪式的东西,现在在消化。
然后听邪教徒说仿制品都无法被“消化”,会被送回现实,可是那些都是尸体啊。
而且最初的“黛利”肯定死了,不然他们搞什么仿制人啊。
她现在很犹豫,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还是干脆直接结束模拟,选择不弄清这一切。
黛利现在可非常怕疼,而且掉进去还需要不知道坚持多久。
实在坚持不住的话就结束模拟吧,怎么都得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