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旧道场与老樟树

作者:名字什么都是浮云3W 更新时间:2026/11/1 13:00:21 字数:2618

旧校舍的走廊比外面安静得多,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樱诗秋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门——

空手道部几年前就跟柔道部合并了,这间道场现在一直空着。地板已经翘了两块,窗户上的胶带也有些发黄了。

她拽掉了领结,西装外套随手往墙角一扔,坐在窗台上。

明明是她输了名次,是水濑理纱拿到了第一。结果水濑理纱还一脸失望,在走后还要说一句难听的话 ,这像一根刺扎在樱诗秋心上。

——水濑理纱的态度真是让人火大。

她这么想着,但她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只是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旧校舍后面那片没人打理的杂草地。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胶带吹得啪啪响。

然后她站起来,摆了一个很标准的起手式。

樱诗秋打完一套,收了手,站在那里喘了两口气。榻榻米上的灰被她的脚带起来一点。

稍微宣泄掉一部分情绪,她才沉下心,认真审视起了自己。

——体力确实不太行了。

不过“体力不太好”这句话,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说的。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柔弱,比让所有人知道她能一拳打碎木板要好得多。

想起小学的时候爸妈让她学的,说是“女孩子要会保护自己”。但她没跟任何人提过,星见没有人知道,白百合大概也没有人知道。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然后把西装外套从墙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穿上。

剩下的情绪回家再处理吧。她将领结从口袋里掏出来,系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确认了一下——那个笑容已经回来了。

她才推开门,往校门口走。

……

校门口,四个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佐川春诗第一个看到她,挥着手喊:“樱!你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因为刚刚在排队。”樱诗秋笑着走过去,语气很自然。

“诶——今天人很多吗?”

“嗯,有点。”

佐藤日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樱诗秋的头发有点乱,后脑勺翘着一撮没压下去。佐藤日向伸手替她按了一下。

“翘起来了。”佐藤日向笑着说。

“谢谢。”樱诗秋笑了一下。

佐藤日向的手指在樱的头发上按了两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耳朵。

御守静站在旁边,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安安静静地看了樱诗秋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佐川春诗把手举得老高,伸了一个很大的懒腰。“春假!”

“你小点声。”天马明绘忍不住说。

“为什么?放假了嘛!”

“因为这么大声,整条街都在看你。”

“看就看嘛!”佐川春诗蹦了两下,辫子跟着一跳一跳,“对了,明天就花见了!我昨天已经把米泡上了!”

“泡米干什么?”佐藤日向好奇的问。

“做饭团啊!我已经做了十六个章鱼香肠,饭团还要二十个!”

“二十个!你确定?”

“五个人嘛!”

“五个人能吃二十个饭团?”

“还有我啊!”

天马明绘叹了口气。御守静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一直没有说话。樱诗秋笑着走在她们中间,听佐川春诗讲她的便当计划,听天马明绘每隔两句吐槽一次。

“樱你在笑什么?”佐川春诗立刻凑过来。

“没有呀。”

“骗人!你刚才在笑!”

“春假了嘛。”

“也是!”佐川春诗一想就通了,“春假了!”

樱诗秋跟着点头,笑容温柔得挑不出毛病。

……

路口分开的时候,佐川春诗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喊:“明天九点!别迟到!”

“你才是别迟到。”天马明绘对着佐川春诗说。

“我会提前到的!”佐藤日向举起手笑着说。

“嗯。”御守静应了一声。

樱诗秋挥了挥手。五个人往三个方向散开了。

她一个人往家走,书包在肩上晃。

……

中午回到家,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句“回来了?”,樱诗秋应了一声“嗯”,换了拖鞋往里走。

“等会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现在还不太饿。”

“你每次都这么说。”妈妈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着。

樱诗秋笑了一下,没接话。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拐了个弯,推开一楼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

屋子不大,铺着木地板,墙边立着一个旧沙袋,皮面上有几十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角落里卷着一张收起来的榻榻米,旁边靠着一副落了灰的拳套。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是她小时候练空手道的地方。不过后来转学,就不怎么进来了。但房间一直没动过,妈妈隔一阵子会进来擦擦灰。

她并没有走进屋子,反而穿过走廊,从后门到了后院。

后院有棵老樟树,树干上缠了三圈麻绳。是她小学六年级自己缠的。

那时候妈妈还问过:“这干嘛用的?”

她笑着说:“锻炼身体呀。”

妈妈还挺欣慰,觉得女儿真自律。实际上那棵树挨了她快四年的拳脚,麻绳换过四茬,树皮被磨得光滑发亮。

每次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她都会来踢这棵树。

以前每周三从道场回来,如果老头夸了她,她就踢二十下意思意思;如果老头骂了她——比如“你组手又在笑,你以为你演晨间剧呢”——她就在后院踢一百下,踢完喘着气回屋洗澡,第二天继续笑着上学。

而今天她准备踢一百五十下。

麻绳绷得吱吱响,她一脚接一脚踹上去。她妈从厨房窗户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秋秋,干嘛呢?”

“锻炼呀!”她回头笑了一下,“体育课要考踢球!”

她妈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她一眼,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妈妈拿了一瓶麦茶出来,放在后门口,没说话,又回去了。

樱诗秋看了看后门的方向,又将视线收了回来。她对着眼前的树踢了一脚。

之后一边踢,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真是讨厌呢,水濑理纱。”

“你说你赢了?对,是你赢了。”

“那为什么还要一脸失望呢?”

樱诗秋越说越气。

“离开了还要故意说我一句,是不是有病!”

……

“这一年里,我主动跟你搭话,对你释放善意。只是想让你跟其他人一样喜欢我。如果连你都站到我这边,我在学校里自然会更受欢迎。”

“结果你这家伙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就罢了,那为什么还总要主动凑上来挑衅我呢?”

踢到一百二十下的时候她开始骂人,声音压得很低,每踢一脚蹦一个字:“我、对、你、笑、了、一、整、年、你、什、么、时、候、领、情、过!”

踢到最后二十下节奏快得跟打鼓似的,麻绳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刘海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最后一下踹得特别重,树干晃了两晃,樟树叶子掉下来一片,正正好落在她头顶。

她伸手把叶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捏成团,扔地上踩了一脚。

她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旧麻绳头捡起来重新缠好,手指在树干上摸了一圈,摸到几个浅坑。

由于去年有一脚踢得太狠,树皮裂了,她偷偷拿她爸的补漆笔涂过,但颜色对不上,远看像块疤。

她看见那块疤想:我要是真能踢到水濑理纱脸上就好了。

当然只是想想。她真踢上去的话水濑就得进医院,她还得笑着去探望,提着果篮说“哎呀怎么摔成这样了?真不小心。”,想想就累。

她站起来,拿起后门口那瓶麦茶,拧开喝了一口。走回屋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回去了。妈妈在餐厅摆碗筷,看了她一眼。“运动完了?”

“嗯。”

“吃饭吧。”

“好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

——水濑理纱。

——下次。

——下次不会让你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