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诗秋到教室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排名的事——水濑要将自己挤下去了。 这个念头从昨晚一直缠到她今天早上醒来。
书包还没放下，就听见后排两个女生在说"公告栏那边贴出来了"。
她踏入教学楼走廊时，排名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水濑又是第一啊。”
“樱这次居然是第二。”
“就差一点吧？”
樱诗秋走过去，人群自然的给她让了一条缝。公告栏上贴着一张纸，浆糊的痕迹还没干透。
她抬头看那张纸，第一行是水濑理纱，而樱诗秋是第二行。
“樱，早上好。”旁边有人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她心情很不好，但还是笑着应了一声。
“第二名也很厉害啦。”
“嗯，谢谢。”
她正说着，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身影。
水濑理纱走过来的时候，围在榜前的人自动让开了一点。她站在榜前看了一眼，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过头。
“樱诗秋。”
“嗯。恭喜呀，水濑同学。”
水濑理纱没有立刻说话。她抱着书站在那里，表情平平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我赢了。”她看着樱诗秋说。
樱诗秋觉得嘴角有点挂不住。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嗯，我看到了哦。"
水濑理纱没有马上接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樱诗秋的脸，等了几秒。那几秒里走廊上有人经过，有人小声说话，但她没动，就那么等着。
“你就这样？”她终于一脸失望的开口了。
“诶？”樱诗秋偏了偏头。
“你考了第二。”水濑理纱盯着她，“你不难受吗？”
——难受。
——当然难受。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会说。
樱诗秋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好难受的呀。水濑同学这次比我更努力，所以我输了也是正常的。”语气轻飘飘的。
——当然是假的，她也努力了。
樱诗秋又补了一句，笑容不变，“下次再加油就好了。”
水濑理纱盯着她看了两秒。
——就好像她真的心服口服一样。
“你连这种时候都能笑得出来。”水濑理纱盯着樱诗秋的脸。
“因为总不能哭吧。”樱诗秋笑着歪了歪头，“难道水濑同学希望我哭吗？”
“……”
“如果我哭了，你会高兴吗？”
水濑理纱答不上来。
而在她答不上来时，樱诗秋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旁边围观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水濑同学好直接啊”，有人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水濑理纱没理那些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着书的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有点发红。
“水濑同学。”樱诗秋注意到了，“你手指似乎有点红呢。”
“只是早上有点凉。”水濑理纱嘴硬地说了一句。
樱诗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
水濑理纱看着那个东西，却没接。“我们是竞争对手。”
“嗯。”
“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的手在抖。”樱诗秋说得很平常。
——当然不是因为同情。
樱诗秋心里想的是：虽然你赢了，但你站在这里手抖着跟我说“我赢了”。你也没那么痛快嘛。
这个念头让她笑起来比刚才舒服了一点。
水濑理纱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去了。指腹碰到暖宝宝的时候也碰到了樱诗秋的手指。
“……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水濑理纱攥着那个暖宝宝，忽然有点想发火。她明明赢了，她考了第一，结果这个人反过来给她一个暖宝宝。
“我下次还会赢的。”她说。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赢的。”樱诗秋把书包换到另一只手，“所以我也要更用功一点了。”
水濑理纱愣住了，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暖宝宝，包装纸在她手心里捂得有点热了。
“樱诗秋。”
“嗯？”
“你现在这个笑容……”水濑理纱转过身，没回头，“比平时还要假。”
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蓝黑色的头发在背后一晃一晃的，抱着书的那只手，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小小的、还没拆开的暖宝宝。
樱诗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她果然还是要说一句难听的话才肯走。
水濑理纱走之前那句“你笑得比平时还假”，又把原本那点舒服感给了堵回去。
——赢了就赢了，走过来干什么。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樱，你没事吧”，樱诗秋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
而水濑理纱走到楼梯口，她放慢脚步停了下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那个家伙比分数。
并列第一的时候，她觉得不够。她要的是赢，是干干净净地赢，是把“樱诗秋”三个字压在下面。这次她做到了，早上看到榜的时候，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第二行是樱诗秋。她以为自己会很痛快。
她站在榜前看着樱诗秋的时候，想看看这家伙除了笑容还会有什么表情。
结果樱诗秋笑着说“恭喜”，笑着说“我要更用功一点了”。
水濑理纱攥紧了手里那个暖宝宝，包装纸被她捏得窸窣响。
——高兴什么。
她想不通。最后她把暖宝宝塞进了校服口袋，然后往教室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公告栏前面的人群已经散了，而樱诗秋已经不在那里了。
——算了。
她转回头，继续往教室走。口袋里那个暖宝宝隔着校服布料贴着她，温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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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式在体育馆。全校按班级站好，校长在台上讲话。
三班那边，佐川春诗打了个哈欠，被御守静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佐藤日向站在樱诗秋左边，背挺得很直。天马明绘在二班队列的另一头，隔着五六个人。
樱诗秋听着台上的声音，视线扫过整个体育馆。黑压压的人，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窗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早上递暖宝宝的时候碰到水濑手指的那一下，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舒服。她用拇指蹭了蹭食指，蹭了两下，又把手垂回去。
……
校歌唱完，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
“礼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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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体育馆，樱诗秋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往校门走。
“我去趟洗手间。”她跟佐藤日向说了一声，佐藤日向点了点头，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拐了个弯，往旧校舍的方向走。
但路过洗手间的那扇木门时，她的脚步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