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诗秋第一次觉得午休结束后的下午，是这么的漫长。
她翻开了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而旁边的天马明绘也把书翻到了同一页。两个人动作同步的像是巧合。
阳光从窗边倾斜进来，古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段落，声音忽远忽近。
樱诗秋的余光忍不住落在了天马明绘的身上，黑发少女的侧脸很安静，她的目光正静静的注视着黑板。
第二节课时，天马明绘的笔掉了。
笔滚到了樱诗秋脚边。樱诗秋的脚尖动了动，想要弯腰。但天马明绘先一步俯身，把笔捡了回去。她直起身时，目光从樱诗秋脸上轻轻掠过。
樱诗秋注意到了，她朝天马淡淡的笑了笑，又坐正了姿势。
课间，佐藤日向转过来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车站新开的甜品店。樱诗秋笑着说“看情况”。山本过来还书，小声说村上那本很好看。樱诗秋点头，说“你喜欢就好”。
她应付得和平时一样温柔，一样完美。只是每一次有人靠近，她都能感觉到旁边那道安静的视线。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天马明绘提前把运动包从桌肚里拿了出来。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樱诗秋耳朵里却格外清楚。小野寺在门口探了一下头，朝她抬了抬下巴。天马点头，把马尾重新扎紧，起身。
“去训练？”前排有人问。
“嗯。”
她从樱诗秋身边走过，制服下摆擦过桌角。
……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
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约着去便利店，有人讨论周末。樱诗秋慢悠悠地把课本收进桌肚。
而旁边天马的座位已经空了。
她拿起便当袋，正准备起身——
"樱！"
佐藤日向来到了旁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走啦走啦，去看篮球部训练！"
樱诗秋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容没变："……什么？"
"天马去训练了呀，"佐藤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跟她关系挺好的吗？一起去看看呗！"
"我们关系……"樱诗秋笑了笑，"只是同桌而已。"
"诶——"佐藤拖长了声音，"可是她刚转来就坐你旁边，而且你俩看起来——"
"同桌。"樱诗秋打断她，声音还是温柔的。
佐藤日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吧好吧，同桌。"她松开手，双手抱胸，"那同桌同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同桌打篮球？"
樱诗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站起来离开。
佐藤日向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你嘴上说不去，身体很诚实嘛！走啦走啦！"
她拉着樱诗秋的手腕就往教室外走。
樱诗秋被她拽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佐藤日向的手一直拉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佐藤同学~"樱诗秋偏过头，笑了笑，"你不松手的话，我走不快哦。"
"啊……"佐藤日向像是才反应过来，手指微微松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放开，而是顺势滑到了樱诗秋的手背上，轻轻搭着。
"我怕你跑了嘛。"佐藤日向语气很自然的说，像是在开玩笑。
但她的指尖在樱诗秋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樱诗秋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目光微微垂了一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
"我不会跑的。"她轻声说。
佐藤日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又松开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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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里很吵。
拍球声、脚步声、哨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樱诗秋刚走进去，目光就不自觉地扫过球场。
然后她看到了天马明绘。
她穿着篮球服，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她运球的动作很流畅。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点。
她还是那么厉害，和以前一样。
"哇——天马好帅啊！"佐藤日向在旁边小声惊叹。
樱诗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天马明绘投进一个球，转身往场边走，拿起水瓶喝水。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后，停了一下。
樱诗秋下意识地往佐藤身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天马明绘已经移开了视线，好像没有看到她。
樱诗秋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佐藤日向的手又悄悄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樱，你没事吧？"佐藤日向的声音很轻。
"我没事呀。"樱诗秋转过头，笑容完美，"为什么这么问？"
佐藤日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的手指没有再往前，只是安静地垂在身侧。
比赛继续。
天马在场上跑动，速度很快，动作很猛。
樱诗秋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心里却莫名有点不安。
——别那么拼。
她在心里说。
但天马明绘听不到。
下一秒——天马明绘在突破的时候，右脚落地时猛地一歪。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天马同学！"
体育馆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僵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佐藤日向拉住了她："樱！你干嘛去？"
樱诗秋停住脚步，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衣角，随即松开。
"……我去看看。"
"啊？可是——"
"你在这里等我。"
她的声音还是温柔的，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但佐藤日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有点冷。
樱诗秋快步往场边走去。
篮球部的人已经围了上去。
"天马同学！你没事吧？"
"脚扭到了？快叫校医！"
樱诗秋走到人群边缘，看到天马坐在地上，右脚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脸色有点白。
但她的表情还算平静，甚至还在对围着她的人说："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了樱诗秋。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天马明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啦。"
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樱诗秋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肿得不轻。
"能走吗？"
"应该……可以吧。"
樱诗秋没有说话，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诶？"
"我背你去医务室。"
天马明绘明显愣了，但很快就笑了："你背不动我的。"
"少废话，上来。"
天马明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樱诗秋的脖子。
樱诗秋托住她的腿弯，慢慢站起来。天马的体重比她想象中要轻。
"天马同学就拜托你了！樱。"篮球部的男生在后面喊。
樱诗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嗯，我会带她去医务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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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体育馆的喧闹被关在身后，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天马明绘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侧。
"你果然还是来了，樱。"天马的声音很轻。
"佐藤拉我来的。"
"是吗？"天马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樱诗秋没有接话，她继续走着。
"樱。"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后面。"
天马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轻轻靠在樱诗秋的肩膀上。
樱诗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明应该推开她的。
明明应该装作不在乎的。
可是——
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天马的腿弯，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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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校医正在整理药箱。
"怎么了？"
"脚扭到了。"樱诗秋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校医走过来，让天马明绘坐在病床上，低头检查脚踝。
"肿得挺厉害的，"校医皱着眉，"先冰敷，这几天不能剧烈运动。我开点药，记得按时擦。"
"好，谢谢老师。"
校医去拿药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天马明绘坐在病床上，看着樱诗秋。
"谢谢你。"
樱诗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不用谢，天马同学。"
"樱。"
"……嗯。"
"你刚才背我的时候，手在抖哎。"
"……你看错了。"
她转身走出医务室，门关上的瞬间——
她靠在墙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明明不想管她的，明明应该装作不认识的。
可是身体比脑子诚实。
看到天马明绘摔在地上，脚踝肿着，脸色发白时，她根本做不到转身离开。
——这个混蛋。
她又在心里说。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生气。
走廊的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
樱诗秋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久到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校医走出来，递给她一小瓶药。
"这个给她，一天擦两次。"
樱诗秋接过药瓶，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好。"
她走回医务室，把药瓶放在天马明绘旁边的桌子上。
"校医开的，一天擦两次。"
天马明绘看着那瓶药，又看了看她。
"你不帮我擦吗？"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你自己擦。"
"可是我够不到。"
“……”
"樱。"
"……"
"你耳朵红了。"
樱诗秋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她转过身，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我还有事。"
她快步走出医务室，这一次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樱诗秋知道——
有些东西，从她背起天马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