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走廊上像往常一样热闹了起来。
樱诗秋把课本叠好，正要往书包里放，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佐川春诗的声音。
“樱——！”
佐川春诗冲进了教室，头发都快跑散了，后面两只黑蝴蝶结歪到一边。她身后跟着御守静，走得不快，像是被前面的人拖着走。
“怎么了？春诗。”
“考试啊！”佐川春诗扶着门框喘气，“没想到下周要考试！”
“……嗯？”
“期末考！下周三就要开始了！”她把手机举起来，“我刚刚才从班主任那儿知道的！”
“你没看通知吗？”
“我哪有时间看啊！”春诗抱着头，“我才来几天啊就考试！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所以，樱！求求你救救我呀。”春诗双手合十，泪眼汪汪地卖萌“只要你教教我，哪科都行，你教什么我学什么。”
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佐川春诗，樱诗秋笑了一下：“好啊。”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春诗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抱了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啊，不过今天好像不行。”
“今天怎么不行？”
“我奶奶那边有点事，我得早点回去。”春诗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周六！周六我去你家！”
樱诗秋说：“那行吧。”
佐川春诗走到门口，回头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啦！”
然后她就跑掉了，走廊上一阵脚步声，很快就远了下去。
佐藤日向在这时候也收拾好了东西，抱着书包站起来。
“秋，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佐藤日向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御守静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樱诗秋，直到她整理好东西把书包背上，两个人才一起下了楼。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身擦得很干净，后门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看见佐川春诗出来，他把车门拉开。
“大小姐。”
“都说了别这么叫啦。”佐川春诗回头，看见她们两个，眼睛一亮，“你们来送我呀？”
“顺路。”御守静淡淡的说。
“那也算！”佐川春诗拉开后门，钻进了车里，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兴高采烈地挥了挥手，“那我走啦！樱，周六见！”
“嗯。”
车开走了，校门口的风吹过来，把地上几片花瓣卷起来，贴着地面滚出去一段。
等佐川春诗走后，御守静看了旁边的樱诗秋一眼。
“图书室，你说过。”御守静说。
“……嗯，走吧。”
图书室这个时间人不多。
靠窗那一排长桌坐了两个人，都在写题。柜台那边只有司书老师在整理还回来的书，一摞一摞往车上码。
樱诗秋慢慢往最里面走。
最靠里边贴墙的地方还有一张小桌，两张椅子，正对着书架最后那一排。那一排上的书，书脊都褪了色。
她站在书架前面，随手抽了一本。
封面颜色有点淡，边角磨得都起了毛，不太看得出是讲什么的。
御守静跟了过来，在她旁边站着。
“这本？”
“嗯。”樱诗秋翻了一下，“随便拿的。”
她回到桌边坐下，而御守静没有去别的地方。她把椅子缓缓拉开，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静不找一本吗？”
御守静看着她手里那本书，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封面。
“挺感兴趣的。”
“……那先给你看？”
“不用。”静说，“一起看。”
樱诗秋准备递书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好吧。”
她把书往两个人中间挪了一点，翻开了第一页。
静把椅子又挪过来一些，靠了过来，肩膀贴上她的手臂。
页面有点发黄，字印得很密。樱诗秋读了两行，发现这是一本小说。
再读两行，她发现里面写的是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住在一栋房子里，一个叫雪，一个叫澪。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雪在给澪梳头。
——还好。
第四页，梳子的齿停在澪的后颈上，雪的手指碰到了那里。
樱诗秋的呼吸明显慢了。
第五页上，雪从背后抱住了澪，手放在她的腰上，然后往下——
她的脸开始发热，她感觉热度从脖子一路烧了上来。
她赶紧往下看，从头看到尾，一行一行读得飞快。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页翻过去就好了。
可是旁边那个人还没有看完，于是那一页就只能停在那儿。
樱诗秋的手放在书角上，没有动。
现在她不能自己直接翻过去，她要是翻了，就等于说“我看完了”——那就等于说，她刚才看得很快。
于是她只能继续看着那一页。
第二遍，第三遍。那些字她已经不用读了，因为它们仿佛已经在她脑子里开始跑了。
而御守静还在看着，她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静身上的味道，像冰山上的雪莲。那个味道一直都在，只是现在近得让她没办法忽视。
御守静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轻轻落在她的手臂上。
樱诗秋想要把手收回来一点点，但停住了，她现在根本不敢动。
——因为动了可能就会被旁边的人发现异样。
她心里开始冒出一些很具体的念头。
——早知道不来了。
——刚才在校门口直接回家就好了。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旁边的人才把那一页翻过去。
樱诗秋刚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结果没想到第六页比第五页更长。
雪把澪按在了墙上，低着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樱诗秋读到一半，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在扫着。字一行一行往下掉，她的手在校服裙子上攥紧了。
终于看到最后一行，然后她明白了书中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而她不能再翻了。
她坐在那儿，那一页摊在两个人中间，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她把视线往上移了一点，又往下移回来，怎么放都不对。
御守静还在看她那一半，她看得很慢。
樱诗秋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怕把纸弄湿，又不敢把手挪开，只能把手指翘起来一点。
就在这时候，右边有动静了。
御守静的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盖在了她放在书上的那只手上。
樱诗秋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比她的凉一点。手指从她的手背上过去，握住她的手指，然后带着她的手，一起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翻完之后，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樱诗秋的手还留在书上，一动不动。她甚至没有把手收回来。
图书室里很安静，只有柜台那边把书摞起来的声音，“啪”的一声，又“啪”的一声。
“……你怎么了？”
“没有。”樱诗秋听见自己说，“……就手有点凉。”
“嗯。”
御守静低下头，继续看着书。
接下来的几页，樱诗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当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樱诗秋才发现天色变了。
“闭馆时间快到了，请同学们把借的书放回原处。”
两个人把椅子推回桌下。
樱诗秋站起来，往书架走过去。 她要把这本书塞回去——塞到最里面那一排，塞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手指刚摸到书脊，把书塞了进去，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书拿走了。
“诶——”
“我想借回去.”御守静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面。
“不行。” 这句话出来得比樱诗秋想的还快。
御守静转头看向樱诗秋。
“……这本不太好看。”樱诗秋把语气调回去，笑了一下，“我给你挑一本别的吧。你不是喜欢悬疑吗，那边有一整排——”
“但这本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
御守静翻到刚才她们停下的那一页，看了两行。
“写得很详细。”她说。 樱诗秋的耳朵一下就热了。
——她说“写得很详细”。
——她刚才看得那么慢，原来是在看这个吗？
“静。”
“嗯。”
“这个……真的不能借。”
“为什么。”
樱诗秋张了张嘴。
——因为这本书里写的东西……，但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她最后说，“……随便你吧。”
御守静点了点头，把书夹到胳膊底下。
“那走吧……” 她先往门口走了。
樱诗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本书就夹在她胳膊底下，露出一角褪了色的封面。
她在想 ——今天晚上，那本书会在静的房间里被翻开，会被一页一页看到底。
她跟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热的。
两个人走出图书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光从窗户那儿斜着落进来，一直铺到楼梯口。
御守静走在前面，那本书被她一直夹在胳膊底下。樱诗秋跟在后面，眼睛一直落在那本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