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何时起人们接受了魔法少女这个设定？
是魔兽刚出现的时候吗？
林望舒觉得大概率不是。在他翻过的课本里，最早与魔**锋的，依然是枪炮与钢铁。
直到前线一个接一个沦陷，直到热武器的怒吼再也挡不住黑暗中涌出的东西。
所有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迅速接受了魔法少女这个设定....
那些年轻的女孩穿着流光溢彩的衣裙，挥手间释放出绚烂的魔法。她们以最美好的姿态迎战那些从人类集体潜意识中诞生的怪物。
在无数魔法少女前赴后继的牺牲之后，人类终于在绝望的深渊里，看见了一丝微光。
是啊，魔法少女就是这样的瑰宝。她们强大、天真、可爱，是一个又一个正处在豆蔻年华的女孩。
当然，就像果蝇实验中偶尔跳出的极低概率突变，林望舒也是魔法少女中的异类。
走廊中男孩站在光影交界处，指尖微微一动。
淡蓝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浮现，一圈一圈缠绕上他的身体。光芒随着丝线的收紧而忽明忽暗，像月亮旁边那层朦胧的光晕。
丝线散去。
原地站着的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那双白皙细长的手在身前摊开，指尖缠绕的残余丝线微微抖动，最终化作几点荧光消散。
林望舒……不，或许从现在起，应该叫她——幻月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四出头的身量，淡蓝色的瞳孔，皮肤白得像洋娃娃。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为这副模样发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异策局的大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过分热烈的声音扑面而来。
“下午好，有没有想我？”
向她打招呼的人叫末夏，异策局的局长。算起来，是她的上司、亲戚、前辈……以及她母亲当年的战友。
在幻月环刚觉醒成为魔法少女的那段日子里，末夏对幻月环照顾有加。也正因为末夏，幻月环免去许多烦恼。
她总说：小孩子就应该有小孩子的样子，这些麻烦事都交给我们大人。
只可惜幻月环并不想被当成孩子。尽管按照法定年龄来算，她距离脱离未成年防沉迷还有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局长，今天城市很安静，没有检测到魔兽活动的迹象...”
幻月环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话还没说完，末夏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末夏把幻月环拉到控制台前，不安分的小手开始在她身上四处摸索，肩膀、手臂、后背都摸了个遍，像是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一样。
幻月环的脸腾地红了。
她弯腰从末夏怀里钻出来，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她退后两步，背抵着控制台的边缘，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胸前。
她知道这是末夏阿姨在关心自己。
但这个关心的方式…是不是也太独特了点？
“许阿姨，”她偏过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恼火，“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可能受伤。你要是…对魔法少女有意思的话，对策局还有其他人。我想她们很乐意跟你见一面。”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真的。”
有时候她觉得末夏阿姨就是个色狼。一个总对下属动手动脚的色狼。真不知道母亲当年怎么会跟这种人成为战友…
“哎呀，”末夏拖长了尾音，眼底漾开一抹笑，“其他的魔法少女哪有小幻月这么有趣？”
她看着眼前这个耳尖泛红的少女，笑意更深了几分。抛开那别扭的性格，这孩子跟她母亲真像啊…
“我哪里不一样了？”幻月环抬起眼，淡蓝色的瞳孔直视末夏。
“其他魔法少女可没有幻月这么可爱啊。而且你不觉得吗？明明小小一只，真实实力却是花级。这种反差，不萌吗？”
她说着，伸手捏住幻月环的脸颊，左右揉搓，把那张精致的小脸拉成各种形状。
幻月环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我已经记住你了”的眼神瞪着她。
“我并不认为我独特，花级魔法少女大部分身高都跟我差不多。你揉我跟揉她们，手感应该也差不多。”
这话幻月环说得倒是不假，花级作为魔法少女顶端的存在，并不是靠堆经验、资源、天赋就能堆上去的。
她既需要卓越的天赋也需要一点点的运气。也正因为如此，花级魔法少女一般觉醒得早，成长得快。
而成长快意味着什么呢？
魔法少女的外貌与内心有一种微妙的关联，她们的身体会定格在“绽放”那一刻的模样，像花朵在最盛时被琥珀封住。
就像没有人会在五岁时就考虑自己的棺材用什么木材一样，一个年幼的孩子也不会想到“我以后会长大”这件事。
等她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外貌已经永久固定时，后悔，早已来不及。
所以花级魔法少女看起来大多是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这并不稀奇。
“小幻月不一样...只有你是特别的。对了，假期有什么打算？”
末夏的笑容让幻月环双手抱胸往后缩了一下。
她知道末夏在说什么，自己是唯一的男性魔法少女。
全世界仅此一例，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
说起来真够荒唐的。一个男孩子，竟然可以成为魔法少女。而且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走完了别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抵达的路。
半年。从觉醒到花级。
“嗯....”她垂下目光，像在组织语言，“父亲的公司最近要加班。妹妹一个人住也习惯了，不用我操心。我的话……应该会去完善幻月系统。”
“哦，这年头还有公司敢在枪口上违法加班？真是怕我们市的财政不够用呢....”末夏的眉毛轻轻挑起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
“放心，今年假期你父亲一定能闲下来的。”
“倒也不是这个问题.....”
母亲死后，她与所有人的联系都少了许多....
即使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父亲与妹妹都不怎么联系了，说到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告诉父亲你的儿子已经成为魔法少女？还是告诉父亲母亲真正的死因？她不希望父亲担心，也不希望父亲掺进这趟浑水。
末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忙什么？有你母亲的抚恤金和你的工资，他吃一辈子你们的软饭都没有问题....”
“人总要找点事做的...许阿姨要是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帮我维护幻月....”
“啊，哈哈哈。那还是算了吧....”
她哈哈两声回到控制台旁，屏幕上是整个江海市的地图。地图的旁边有许多数据滚过，幻月环看不懂那些也不需要懂。
她的工作很简单：把可能出现的灾害掐灭在萌芽阶段。如果旁边的数据突然出现大面积异常，就意味着一场足以席卷整座城市的灾难正在成形。
而只要她在，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自从小幻月来了，”末夏靠在控制台上，双手抱胸，语气像在感叹，“我们整个市的工作量都少上了许多。答应我小幻月，和我们异策局组一辈子的魔法少女战队怎么样。”
那声音仿佛认定自己吃定幻月，事实也差不多。
虽然幻月被说是最弱的花级，但花级终究是花级啊，这是多少地方异策局可遇不可求的战力。只要幻月说自己要轮替，中央直接帮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可惜，幻月环除了最弱花级这个标签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响亮的称号，最宅魔法少女。
“许阿姨收收味吧，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幻月尝试推开末夏但终究是徒劳，很显然她是否擅长面对像幻月这类小魔法少女。有时候幻月都在好奇对方的经验从何而来。
“放心吧，有你在我们的江海市坚不可摧。”
“还是有可能出现纰漏的....”
“自从你的幻月系统搭建起来，我们市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魔兽袭击时间了。所以就让你许阿姨揉一揉吧....”
就在末夏骚扰幻月环的时候，末夏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看向一旁的控制台下一刻控制台上出现无数红色的图标...
“怎么可能？”比末夏更快意识到不对的是幻月环。她整个人趴到控制台上，脸几乎贴着屏幕，淡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疯狂跳动的红色图标。
在她的感知中，江海市并没错出现魔兽。那这些警报从何而来？
“不是魔兽…这些信号特征，这，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一通电话响了。
末夏接起电话，一只手撑在控制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眉头随着时间一寸一寸拧紧。
她放下电话，身上退去往日的懒散。
“小幻月是空间波动，根据国家与国度的报告刚才全世界都爆发了大大小小的空间波动。”
“就跟你小时候的那场灾祸一样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经历过那次魔兽入侵，但光课本上的描写就让她胆寒....
“我们那次是时空波动，正因为如此，灾后的魔兽才会那么肆虐。这次是空间波动，性质不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一米四左右的女孩身上，停了片刻。
五年了。
五年前那个刚觉醒时手足无措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异策局的主心骨。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小前辈。
也许连幻月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这，这样吗？”
“小幻月，虽说不是魔兽入侵，也不是时空波动，但造成的影响不会因此降低。”末夏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
“空间波动在我市爆发，虽然还不知晓其表现形式。但这些就麻烦你处理了。”
幻月环深吸一口气。
冷静下来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更熟悉的东西，责任。
她点了点头。既然不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灾变的重演，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明白了，局长。我会优先处理有魔兽涌出的裂隙。还请局长把高危漏洞替我标出来，我按顺序逐个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