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林初像一只受惊的猫整个人几乎弹起来，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粗粝的树干，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眼前留着灰白长发的女孩缓缓走到自己身前，把脸颊抵在自己的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鼻尖呼出的微凉气息。
灰白的长发被山风吹起几缕，轻轻扫过林初的脸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自己瞪大的眼睛。
“真奇怪。”
少女歪了歪头，她退后两步从容地坐到身后那张被青苔爬满半边的石凳上，她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得仿佛这里是她家客厅。但那双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锁在林初身上，困惑之色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见对方退后，林初总算松了口气。她偷偷深呼吸了两下，借着这个间隙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方。
少女扎着两个马尾，发根处各系着一只深蓝色蝴蝶结，随风微微晃动。
她身上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半身裙，裙面上绣满了不知名的花纹。上身披着一件精致的白色外套，领口和袖口都缀着荷叶花边，花边的尖上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
胸口那枚淡紫色的大蝴蝶领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乐福鞋。当然，如果不算鞋底边缘那几点泥渍的话。
明明身处荒山野岭，这人却像是刚从什么茶话会上溜出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少女开口了，语气淡淡的。
唉，林初注意到，对方的措辞从这里悄悄变成了来，好像她本来想说“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却临时改了口。
这个细节让林初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比如隧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闲来无事爬山玩玩，结果就是被赶了下来。”林初说着，脸垮了下来，声音也跟着蔫了。
少女斜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半山腰的方向，那是林初下来的地方。
“那一带出现了空间波动，整个区域已经被封锁了。”少女收回视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不过这种事手机新闻上都有，你出门之前就不知道先查一查？”
感受少女逐渐幽怨的语气，林初挠了挠头。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根本没顾上看手机？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对了，你这身衣服也不适合登山吧。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穿成这样cosplay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少女的话却字字诛心。
“我，我也不想啊....只是....”
只是什么呢？说了对方也不会信。而且那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我今天遇见怪事了。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林初....”
名字几乎是下意识蹦出来的。说完她就后悔了。只因为对方投来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像在看一个傻瓜。
林初心里叫苦不迭：好想变回去，好痛苦，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她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幻...镜花，你叫我镜花就行。”
奇怪的名字。与其说是名字，倒更像是某种代号。而且她没有报出姓氏，除了外国人，大家不都习惯把全名一口气说完吗？难道她刚从国外回来？
“镜花小姐，你知道怎么上去吗？”
“你想翻过警戒线，你不是才被警告了吗？”
“我家住在平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山。我真的……很想登顶看一看。看看山下面的风景到底是什么样子。”
镜花的手指在石凳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盯着眼前这个人，目光渐渐变了。
那眼神让林初心里毛毛的，有种偷藏私房钱被老婆当场抓到的窘迫感。
她低下头，随后听到镜花发出一声叹息，那语气就像家长面对闹腾孩子时露出的释然语气。
“我知道一条小路，你可以跟着我走上去。不过你不能离开我的视野...”
林初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镜花转过身向山上走去，林初见状赶忙跟上。
......
“局长，在警戒线附近发现一个不知名的小女孩。”
守在隧道旁的男人一边拿着对讲机，一边通过眼前的终端将隧道周边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回传了过去。
“哦，这么凑巧？”
“是的。不过仪器检测显示对方的能量特征是绿色，不是魔兽，也不是使魔。”
“那是自然。”许末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平淡，“我们江海市多久没出现过现界的魔兽了？这次要不是全球范围的空间波动，你们也不会被派到这种荒山野岭。”
男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指挥室里，许末夏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面前的大屏幕上扫过。屏幕上分成十几个画面，大部分是空荡荡的山路。
忽然，她原本半躺着的腰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山腰的男人也发现了异常。他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家伙怎么折返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女孩。不对，是那个女孩带着他...”
他握紧对讲机，牙关咬得咯吱响。他有点后悔刚才没直接把那个奇怪的人扣下。
“我这就去把她们拦下来。山上的空间裂隙还没稳固，怎么会有这种找死的人”
他刚起身，手上的对讲机就传来制止的声音。
“不了，孩子想去就去。你们不需要管那个奇怪的家伙了。”
男人愣住了。
局长的话只说了不用管那个衣着奇怪的女孩，却对那个白发少女只字未提。答案其实已经摆在那里了，可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那张脸。
“她是我们局的魔法少女吗？”
“是的，不用紧张，不是什么机密，反正你也不会认出她。”
男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等等，她们消失了，她们被空间裂隙卷了进去...”
指挥室里，许末夏也坐直了身体。她盯着屏幕上那片扭曲的光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麻烦队长到出口接一下那个迷路的姑娘，我有许多疑惑想问她....”
....
头疼，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镜花，准确来说是幻月，刚才眼睁睁看着父亲莫名其妙走进了空间裂隙。
奇怪。完全不理解。明明已经被吞进去过一次了，怎么还会再被卷进去第二次？难道父亲身上有什么特殊体质，天生和空间裂隙犯冲？
但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细想。
周围的空气在颤抖，像一面被拳头砸过的镜子到处是裂纹和碎光。她咬了咬牙，指尖划破空间然后循着自己早前在父亲身上留下的魔力印记追了过去。
她落在一块悬浮的平台上，脚底刚站稳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正被一群漆黑的小东西撵得满地跑。
那些东西大约有半人高，通体漆黑，像是用浓墨捏出来的，行动却快得惊人。它们发出刺耳的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朝父亲合围过去。
幻月深吸一口气。
这画面，怎么说呢，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如果任由剧情自己往下发展，结局大概率不会太好看。
她从平台边缘跃下，父亲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了踉踉跄跄地朝她跑过来。
“哇，镜花，你怎么进来了？你是魔法少女吗？太好了拜托了救救我吧...”
幻月顺势将父亲搂进怀里。怀里的人在发抖，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她忽然觉得，父亲现在这个样子…也挺不错的。
而且刚才那一串话，比平时一个星期加起来说的都多。想不到父亲还有这种隐藏属性。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轻轻托起父亲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站在我后面，别动。”
她抬起右手，掌心魔力涌动，化作无数银白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最终一柄剑柄上雕着蔷薇花的纯白长剑在她手中成型。
她举起剑，魔力在剑尖汇聚成一颗小小的光点。同时她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父亲的表情，庆幸、憧憬、还有一点点崇拜。
就在她想在父亲面前留下一个帅气印象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身影将所有的美好都打碎。
“你们好啊！”
一个橘色的身影从侧面撞进了战场。
幻月还没反应过来，一杆长枪就已经从她身前横扫而过。枪尖划过最前面几只黑色使魔的身躯，火红的烈焰在它们漆黑的体表上炸开。使魔发出尖利的惨叫便化作黑烟消散。
那个橘色身影没有停。她长枪撑地借力跃起，一脚将一只漏网的使魔踢飞出去，同时借着这股劲儿挑起长枪，直接朝面前最后一群使魔砸了下去。
最后一只使魔被长枪从中间一分为二，黑烟四溅。
那人落地站稳，拇指在鼻尖上抹了一下，潇洒地耍了个枪花，然后把长枪往肩上一扛，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
“喂，不用怕。这些脏东西都被我搞定了。”
“.....”
幻月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在蓄力的长剑，剑尖上的那点亮光亮得有些尴尬。
不是，姐妹，你从哪儿蹦出来的？
你这一套操作下来，我的蓄力像个笑话。
预想中的英雄救美没有出现。她只好叹了口气，将剑尖凝聚的魔力慢慢散开化作一只又一只发光的蝴蝶。
“哇，好漂亮啊。你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橘色身影追着蝴蝶跑，伸手想抓一只，但每次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蝴蝶就振翅飞得更高。她不信邪，跳起来够，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她放弃了蝴蝶，把目光转向面前的两人。
眼前这个白发女孩一看就和自己是同类，看起来软软的，但表情冷冷的一看就不好接近。
但她身后那个就不一样了，看穿着就知道是个有趣的家伙。
“有趣的女孩。”
她小跑着朝林初凑过去。林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对方的手快要搭上她的肩膀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林初拽到了自己身侧。
镜花挡在两人中间，脸色不太好看。
“唉~别这样嘛。我好久没见到活人了，让我揉一揉吧。就算是你怀里的小家伙也行。”
“不行。”
镜花将长剑横在父亲的身前，她基本上认识所有来过江海市的魔法少女，但是眼前的这个芽级后期的魔法少女却从来没有见过。
她不放心父亲与这样一个陌生的存在接触，更何况对方身上的气息就像常年泡在这个空间里浸入味了一样。更加可疑了...
“那个镜花我们不用这么严厉吧，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样子。”
“不行，你是我必须保护的人。我不会放任任何我所保护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林初把头埋了下去。
这话落在耳朵里，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和镜花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近了。
但转念一想，镜花是江海市的魔法少女，她要保护的是这座城市所有的人。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并不特别。
有点可惜。
但不得不承认，站在这样的人身边，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对啊，我叫杨梦，是个小说作家。对了我记得我写的小说之前很火来着叫《断更，然后成为魔法少女》来着。”
“唉？你没死啊....”
林初猛地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杨梦。
林初当然记得这本小说。中学那会儿她就在追，当时还算小有名气，可惜作者是个出了名的太监，更新慢得令人发指还动不动断更。
她本以为自己要加入和作者比命长的大军，结果两年过去了，一个新章节都没有。
这时她不得不承认，作者真断更了。
“不是你怎么咒我呢，我只是太监，我还没有死呢，我告诉你我已经将王国篇之后到大结局的剧情构思好了只等取回电脑....”
“不是你说的你断更，你就是死了吗？”
“哈.....那我不是还没死吗，你们敬爱的作者现在复活了。”
杨梦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她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说过那句话，只是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待太久给忘了。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用傻笑蒙混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