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宁静在一声惨叫声中结束，林初抱着脸蹲在洗手台旁不知所措得像一个小孩子。
她把脸埋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确认这不是梦。
不是梦。
她在脑海里把自己的未来过了一遍，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单黑户这一项都可以直接把她按在泥里蹂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昨天的经过像倒带一样重新播放。
隧道。对，她记得自己坐的列车经过一条隧道，灯光熄灭，然后她就被拉进一个诡异的空间里了，对了，还有那个救自己的魔法少女。
说不定，那个魔法少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江海市的魔法少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她这种每天被工作榨干的社畜来说，去关注一群十几岁小姑娘的偶像团体，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滑动。“魔法少女”“异空间”等相关词汇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完蛋，完全查不到...”林初再度发出一声悲鸣。
找不到魔法少女，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如何变回去。不知道如何变回去，那自己就要和这个小家说再见了。
“对！我还可以去出事的地方！”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洗手台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隧道离这儿也就二十多公里，打个车很快就到。”
现在的林初已经无法估计任何后果，满脑子的都是如何变回去。
只要变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穿上松垮的袜子来到玄关。然后低头看向脚边，原来那双四十多码的皮鞋现在空荡荡地张着嘴，像在嘲笑她。
她试着把脚塞进去，脚趾在鞋头里胡乱挣扎，滑稽又可悲。
现在她的身高粗略估计在一米五左右，脚码应该是三十五或三十六。
差一两码还能塞鞋垫凑合，可这个差距……任何挣扎都显得荒诞。
她叹了一口气，难道自己只能赤着脚走过去吗？
目光无助地扫向门外，余光忽然落在鞋架最底层下小曦的鞋子上。
一双黑色玛丽珍鞋，鞋头上缀着一只小巧的蝴蝶结，皮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鞋子很新，她记得这是望舒送给小曦的礼物，据说买大了，小曦嫌退货麻烦就一直搁在这儿，想着等自己再长高些就能穿了。
平时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不一样。小曦穿三十四码左右，如果小曦嫌大的话，她不就可以穿了吗？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把脚塞进鞋里的那一刻，严丝合缝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脚趾在鞋头里小心翼翼地扭动，她头一次觉得，一双鞋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安全感。
她扣上绑带，站起来试了试。小腿轻轻踢了踢，鞋尖在地砖上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确定不会掉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鞋子跟的高度不算高，就算是林初这样缺了十多年女生经验的萌新都可以驾驭。
她拽了拽那件自己的宽大外套，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家门。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她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自己打的出租车。
她狼狈地爬进后排座位，立即报出自己要去的地方。
“小妹妹，你确定你要去那个地方吗？”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局促不安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少女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宽大外套，像是偷穿了她男朋友的衣服。
里面的白衬衫更是不合适，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被胸前略有规模的曲线勉强撑住，才不至于直接滑落。那件衬衫穿在她身上和一条裙子没什么区别。
最别扭的是那条牛仔裤，太大了，腰间的系带绑到了最高处裤腿仍然拖在地上，她不得不把裤脚卷起来，远远看去倒像是脚踝上套了两个脚环。
全身上下唯一合身的，大概就是脚上那双黑色玛丽珍鞋了。单看鞋子的做工和皮质，司机心里估摸着这姑娘家境应该不差。可家境不差，为什么穿着一身明显是男士的旧衣服出来？
而且这套衣服看着就穿了很久，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司机想不到准确的答案，但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可能。
“师傅，就是那。我有东西忘在那里了...”少女说话时带着喘，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绯红。
胸前的异样感让她几乎要发疯，衬衫的硬挺面料和敏感皮肤不断摩擦，疼得发酸却又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受。最让她无法适应的是胸前随着动作上下晃动的重量。
还好现在不算太大。要是再大一点，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怎么出门。
“有东西？”司机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心中已经开始脑补剧情了。
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但是玩得可一点不小啊...还把任务道具落下了。
“呃...反正就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我得赶紧赶过去。”
林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对方我变成了女孩子，想去出事的地方找线索吧？那太扯了，说出来人家只会觉得她精神有问题。
到时候她的目的地可能就是精神病院了。
她又拽了拽袖子，小手在宽大的袖筒里捣腾了半天，才把袖口撸到手腕以上。她实在不想在车上多耽搁一秒，要是赶过去什么都找不到，那就真的完了。
“师傅，给这是小费。我真的十分着急，可以快点吗？”
“支付宝到账二百元。”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司机脸上的表情像变了个戏法，之前那点戏谑和好奇全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手里的挡位一推，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
“师傅，师傅安全最重要。”
明明以前不晕车的，但现在坐到车上还有点难受。
她捂着肚子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声音因为难受变得断断续续、又轻又浮，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狼狈。
“没事的，我开车绝对稳。马上就到。”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心里的判断越发笃定。
这姑娘一定是去见男朋友的。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报地址，这会儿忽然就弯下腰话都说不利索了，八成是身上什么小道具在发力。现在的年轻人啊，玩得可真花。
还有就是少女刚才报的地方明显是郊区，那里的人不算太多。现在去那种地方还说有点事，怕是去小树林里寻刺激吧...
当然司机对此并没有怨言，原因无他。少女用她的金钱征服了他，一趟去郊外接近350的收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单子？
对方一来没有造成不良影响，二来没有扰乱世俗秩序自己当看不见就行了。
“师傅可以开个窗子吗？”
林初撑着额头，眼睛有点迷离。晕车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坐汽车的时候。
“还是算了吧，我开个空调。这才初春，你穿这点衣服被风吹冻了可不好了。”
她合上眼，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噩梦缠了上来。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雨夜里坠落。她无力地往下沉，四周什么都抓不住。然后，一个小男孩出现在视野里。
他跑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了她。嘴巴在动，似乎在喊什么。
她拼命想听清，可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怎么都传不过来。
就在这时，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
“醒醒，醒醒。到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司机大叔正从前座伸过手来摇她的肩膀。
“你们玩的话也要注意身体啊，这点路都能睡着了。要不还是回家补个觉？”
“到了？”
睡了一觉，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总算压下去了些。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一排排充满年代感的旧楼房紧密地挤在一起。
一座低矮的山丘伏在不远处，半山腰的树丛间隐约露出一截灰色的隧道口。
她推开车门，腿还是软的。踉跄着扶住车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站稳。
“谢谢。”
司机最后看了她一眼，摇上车窗，调头离去。
林初独自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说我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空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我只有重新到现场去才能知道。”她喃喃自语，目光锁定远处山丘上那截若隐若现的灰色隧道口。
她不知道那个魔法少女在哪里，眼下只能从隧道入手。
她沿着一条被野草吞没了大半的小路往山上走。两旁的树木还没完全返青，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掠过，叫了两声又飞快地远去。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响。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到了专门用来防止行人进入隧道的栅栏，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黄色的警戒线。
林初心里一紧。
果然，昨天这里出事了。
昨天的一切对她都太过模糊，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有这道警戒线才能告诉她昨天的不是一场幻梦。
她想凑上去仔细观察，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制服的大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想凑近些看清楚，脚步刚迈出去。
“你干什么的？来这里干什么？”
几个穿制服的男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强壮的中年汉子，嗓门像打雷。他三两步来到栅栏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她从头扫到脚。
那男人二话不说，徒手翻过栅栏。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这幅...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宽大的男式外套、不合身的衬衫、卷起裤腿的牛仔裤、脚上那双明显不属于这身打扮的精致小皮鞋。这种违和感让他皱起了眉。
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初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熊盯上了，喉咙发紧。
“好凶...”她在心里嘀咕。
“这里正在检修，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要是用手机偷拍了什么，现在就把照片全部删掉。安分点，我不介意请公安局的同志把你带回去喝杯茶。”
隔着衣物，林初都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块。她毫不怀疑，要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下一秒就会被按在地上。
“我，我陪我朋友爬山。我见他没来就先上山找个好点的地方玩。”
“爬山玩....”男人抬头看了看山顶，又低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根本不适合爬山的小皮鞋，嘴角抽了一下但心中有了判断。
这山又没有名气，谁家好人闲着无聊爬这种野山？
“要打野战换个地方。这座山半山腰以上目前全是隔离区域，只是警戒线还没拉全。你现在下山，我可以当没看见你。”
“那，这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封的？”林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嗯？”
男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林初被那股气势压得立刻像鹌鹑一样缩了脖子。
“知道了，我这就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顺着山路往回跑，心脏砰砰跳得快要炸开。
拐过一个弯，她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回头偷偷往上看了一眼，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来，这才长出一口气。
那人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了，比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大领导还恐怖。
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虽然没被抓走，但想通过现场找到线索的念头也彻底泡汤了。
“寄，寄，寄....难道我就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了吗？”她抱着头蹲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她外套衣角翻飞。远处的隧道口在树影间忽隐忽现。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