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特殊科临时休息室,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道细碎的晨光。张三逸靠在沙发上刚运转完一个小周天,体内五雷正法的反噬压下去大半,经脉的钝痛缓解了不少。他正琢磨着趁外头人忙,偷偷溜回出租屋补个回笼觉,顺便把便利店这周的夜班全给请了——命都快没了,还打什么工,大不了这个月啃泡面度日。
刚摸到休息室门把手,办公室方向就传来赵岩急促的脚步声,差点和推门出来的张三逸撞个满怀。
“你去哪?正好,总部回电了。”赵岩手里攥着份加密传真,神色紧绷又带着点振奋,“特派专员已经在路上,半小时到,是京市总部专门处理顶级精神类邪祟的老人,带了压箱底的克制法器过来。”
“专员?不会是那种坐办公室拍脑袋指挥的领导吧?”张三逸瞬间皱起脸,满脸写着“别来坑我”,“到时候啥也不懂瞎布局,咱们小命都得搭进去。我可刚从鬼域爬回来,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你可别瞎说。”赵岩哭笑不得,“这位是真有本事的主,叫陈敬之,圈内都叫陈先生,是特殊科体系里数得上号的能人。早年在北方处理过好几桩轰动圈内的神魂大案,经验老道得很。要不是这次无脸女的事实在棘手,总部还舍不得派他下来。”
张三逸半信半疑,心里已经脑补出个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一阵沉稳的刹车声。两人下楼迎接,车刚停稳,车门推开,走下来的人却让张三逸当场愣在原地。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掉了漆的白搪瓷缸,缸子上还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看着活脱脱就是机关单位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半分高人的仙气都没有,反倒透着一股浓浓的茶水报纸味儿。
“陈先生。”赵岩立刻上前半步,姿态恭敬得不行,标准的下属见上级的模样。
陈敬之点点头,搪瓷缸子往怀里一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稳的底气:“上去说,别在这儿站着。”
张三逸跟在后面暗自嘀咕,这看着还不如自家师父有世外高人的样子呢,拎个茶缸子跟下楼买菜的大爷似的,真能搞定那个连脸都没有的狠角色?
几人回到办公室,陈敬之也不客套,往主位上一坐,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直奔主题:“情况我路上看了简报,你们俩再把核心细节说一遍,尤其是鬼域里的情况,越细越好。”
张三逸定了定神,把昨晚的情况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赵岩在旁补充两市的案卷汇总、受害者特征、还有之前拟定的初步应对方案。
陈敬之全程捧着搪瓷缸慢悠悠喝茶,时不时点一下头,没有打断,也没有多余表情。等两人都说完了,他才放下缸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情况比总部预判的要严重。精神鬼域这东西,不走寻常阴煞的路子,常规法器、阵法确实没用。”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这次带了七块雷音镇魂碑,至阳雷力铸的,能定神魂、破阴域,专门对付这类邪祟。”
一句话落下,赵岩眼神瞬间亮了。雷音镇魂碑他早有耳闻,是总部压箱底的宝贝,专门克制精神类邪祟,没想到这次直接带来了七块,足见总部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陈敬之没有多聊法器,直接进入正题,干净利落地下了第一道指令:“先联系你们说的那个鬼市情报贩子买情报,官方渠道查不到的东西,这种地头蛇最清楚。”
赵岩立刻应声,拿起手机走到外面拨号。张三逸坐在一旁暗自咋舌,果然公家出钱就是痛快,总部说批就批。
不到十分钟,赵岩打完电话回来:“约好了,半小时后在老城区的庆安茶馆,包厢隐蔽,适合谈事。”
陈敬之站起身,拿起搪瓷缸:“走,一起去。”
老城区的庆安茶馆藏在胡同深处,门面不起眼,里头却是别有洞天,包厢隔音极好,最适合谈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张三逸几人刚坐下没几分钟,包厢门就被推开,林晓风晃悠着走了进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之前赵岩联系的正是鬼市中有名的林晓风。
林晓风一进门看见张三逸就贱兮兮地开口:“哟,没想到张三逸兄弟昨晚被无脸女袭击了居然还活着,还和警局特殊科的赵警长有合作,真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的事?”张三逸问道。
“别小看我搞情报的能力,我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别说昨晚了,就算是一分钟前发生的事,我都能第一时间拿到情报。”
话刚说完,他眼角余光扫到坐在主位的陈敬之。对方没说话,就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林晓风脸上的贱笑瞬间僵在脸上,浑身汗毛 “唰”地一下竖了起来。他也是常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眼前这看着像老干部的男人,气机沉敛、眼神锐得吓人,绝对是顶尖的高人。
他立刻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乖乖坐下,语气都客气了八度:“这位是……”
“京市总部来的陈先生。“赵岩淡淡介绍,“闲话少说,情报我们买,钱少不了你的。但要是掺水造假,后果你清楚。”
“放心放心,绝对一手消息,童叟无欺!”林晓风连忙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说核心情报:“首先说这无脸女,圈内现在公认的说法,她不是普通怨灵,也不是凶灵,是‘念聚形’。简单说,不是某一个人死了变的,是无数人被毁掉容貌、临死前的绝望、不甘、执念攒在一块儿,慢慢聚出来的东西。”
“念聚形?”赵岩眉头一皱。“对,所以她没有脸,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是无数张被毁的脸攒出来的执念集合体。”林晓风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她专抹人脸,不杀活人,只把人关在精神鬼域里养着——她靠吞噬人被夺脸后的绝望、恐惧、不甘这些执念壮大自己,活人活着的时候执念最浓,比死了好用多了。七天期限不是她好心留命,是七天刚好能把一个人身上的绝望执念榨干净,到时候人自然就死了。“
张三逸听得后背发毛,合着这是把人当甘蔗榨呢?七天榨干就扔?这商业模式也太黑心了。
林晓风继续说:“再说说她的精神鬼域。这东西是她的本命领域,全靠执念撑着,所以物理攻击、普通符箓都没用,打不着根儿。但也不是没弱点。第一,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能破,就是你那五雷正法,张兄弟,你天师道那招五雷正法是真克她,雷力能直接打散执念链条。第二,鬼域靠执念撑,里面的受害者执念越重,她就越强;反过来,要是里面的人没那么多恐惧绝望,她的力量也会打折扣。”
“还有呢?”陈敬之捧着搪瓷缸,淡淡问道。
“还有就是她的活动规律。”林晓风掰着手指头数,“之前只在阳市晃,不是不能跨市,是她刚成型,地盘稳不住。现在不一样了,攒的执念够多了,就能往外扩,现在除了阳市,茂市、云市也都出现无脸女的踪迹。而且她现在越来越稳,之前只敢深夜挑独行的人,现在都敢闯商圈了,再过段时间,指不定大白天都敢动手。”
“她有没有什么致命的破绽?比如本体藏在哪,或者有什么怕的东西?”赵岩追问。
林晓风摇了摇头:“致命破绽说不上,毕竟是念聚形,没固定本体,打散了还能慢慢聚。不过圈内老人说,这类东西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执念反噬。要是能把她攒的那些绝望执念给打散、反过来冲她,大概率能重创她。但说起来容易,谁能进得了她的鬼域里干这事?进去的人没等动手,先就被吓破胆了,反而给她送养料。”
说到这儿,他摊摊手:“核心的就这些。来历、习性、弱点、规律,全是圈内老人攒的干货,加上我自己收的十几份目击记录核对过,绝对准。”
赵岩看向陈敬之,见对方微微点头,心里就有数了。这情报绝对有价值,至少把无脸女的本质摸清楚了,不像之前两眼一抹黑,连对手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行,情报我们收下了。” 赵岩点点头。
赵岩从包里拿出一沓封好的现金推过去,林晓风眼睛一亮,飞快揣进怀里,数都不数。
林晓风站起身准备溜,临到门口又停下,一拍脑袋:“哦对了,买情报附赠个小道消息啊,免费送你们的。
“鬼市的胡老道,就是那个专门做精神类符箓、收魂炼魄的胡老三,圈内也算有点名号。昨晚在他自己的住处出事了,今早他徒弟找上门才发现的。”
“死了?”陈敬之开口问道。
“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林晓风吸了口凉气,“不是被抹脸那种,整张脸都往里头陷进去了,皮肉完好,骨头都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头硬生生绞碎了神魂。看着是个全尸,实则里头的意识、魂魄早就成浆糊了。摆明了是无脸女下的死手,半点活路都没留。”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张三逸心头一沉。
“为什么?”他脱口而出,“普通人被她盯上,只是被抹脸,留七天性命;胡老道是术士,反而直接被弄死了?”
“这还用说?”林晓风瞥了他一眼,“普通人对她没威胁,抓进去关在鬼域里养着,慢慢吸绝望执念,相当于存粮;但有修为的术士不一样,能破她的鬼域,坏她的事,对她有威胁。一旦被她盯上,那就是直接下死手,神魂俱灭,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说到这儿,他又上下打量了张三逸一圈,啧啧称奇:“所以说张兄弟你是真命大,硬生生从她鬼域里破局出来,还全须全尾活着回来。换别人,估计跟胡老道一个下场。”
张三逸扯了扯嘴角,心里吐槽,合着我还得感谢她手下留情是吧。这叫什么事,好好的下山读书打工,莫名其妙就上了顶级邪灵的必杀名单。
“胡老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陈敬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比如接了什么单子,或者在查什么事?”
“还真有。”林晓风点点头,“他最近也在偷偷查无脸女的底细,仗着自己懂精神类的术法,想独吞这份情报,回头卖个大价钱。我前几天还在鬼市看见他发帖收相关线索,出价还不低。估计是查得太深了,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东西,被无脸女盯上了。说白了,就是贪心作死。”
说完,他摊了摊手:“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胡老道一死,他查到什么线索也没人知道了,估计都跟着他一起埋土里了。”
“你也搜集无脸女的情报,怎么你没有被盯上?”张三逸疑惑道。
林晓风:……张兄弟,你好像很希望我被无脸女盯上是吧
“谢了各位!以后再有什么消息,随时找我,给你们打九五折!” 他笑嘻嘻站起身,一溜烟就溜了,生怕多待一秒会被赖上似的。
包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陈敬之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现在确认两点:第一,无脸女有自主判断能力,能区分目标威胁等级。普通人囚禁养魂,有威胁的术士直接抹杀,手段狠辣,不留后患。第二,她对周边的术士动向极其敏感,谁查她,她就先除掉谁。”
他看向张三逸:“这么说,你现在是她的头号目标。胡老道只是私下查她,就被直接灭口;你不仅闯进她的鬼域,还硬生生破局逃出来,对她的威胁比胡老道大得多。”
张三逸:“……合着我这还荣誉上榜了?我现在对外宣布我其实是个菜鸡,五雷正法纯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来得及吗?”
“别闹。”赵岩哭笑不得,“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陈敬之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直接开始重新部署,指令清晰,步步到位:“从现在起,茂市特殊科暂时由我全权指挥。接下来做三件事。”
“第一,诱饵计划照旧,但全面升级防护。张三逸你依旧作为诱饵,不用刻意做什么,正常上下班、正常活动就行。我亲自坐镇,用七块雷音镇魂碑在你周边布下三层神魂防护阵,一旦鬼域成型,立刻从外界震荡冲击,帮你争取破局时间。五雷正法你该用就用,不用留手。”
“第二,全城排查所有在册术士、散修的动向。各区县同步统计,一旦有人失联、异常,立刻上报。重点查胡老道的住处和遗物,他既然查到了关键线索,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第三,跟鬼市保持接触。林晓风那边让他继续盯消息,有任何关于无脸女的异动立刻上报。鬼市人多眼杂,有时候比官方渠道好用。”
三条指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瞬间把原本散乱的局面梳理得清清楚楚。赵岩立刻应声记下,转头就去安排落实。
包厢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街上车水马龙,人间烟火气十足。可包厢里的几人,谁都没有轻松的感觉。
张三逸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凉。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都市诡案,大不了躲着点就行。可现在,总部专员来了,专门的法器来了,还闹出了术士命案,事情彻底闹大了。
他心里那点咸鱼摸鱼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