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科办公室里,赵岩正埋着头翻胡老道留下的旧笔记,桌上摊着三十年前窑厂案的泛黄卷宗,试图从陈年老案里抠出更多关于无脸女的执念源头。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字迹模糊又细碎,他看得眉头紧锁。手机放在桌边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看到张三逸发来消息——“来了,街对面,没动,快!”,手里的笔啪地顿在纸上。
他急忙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边往门外冲一边给陈敬之打电话,语气急得都变调了:“陈先生!动了,便利店那边!无脸女现身了!”
电话那头的陈敬之倒是稳,只应了一声“知道了,楼下等”,便挂了电话。赵岩冲到楼下的时候,陈敬之已经拎着一个布袋子站在车边了,中山装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连搪瓷缸都揣好了,看着半点不着急。
“快快快陈先生,再晚点儿那小子说不定就被按在地上摩擦了。”赵岩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就打火。
“急什么。”陈敬之慢悠悠系上安全带,“真要死了你就收不到张三逸那小子的消息了。”
话是这么说,赵岩脚下的油门可没松。警灯在车顶低调地闪着,没拉响警笛,车子顺着深夜的街道往便利店方向疾驰。路灯一盏盏往后掠,赵岩手心微微出汗——他太清楚无脸女的狠辣了,连胡老道那样的术士都被直接绞碎神魂,张三逸虽说有五雷正法傍身,但上次就已经身负内伤,这次对方摆明了下死手,谁知道能不能撑到他们赶到。
便利店里,空气已经凝滞得像块冰。
玻璃门上的白雾越来越厚,从细密的水珠凝成薄薄的冰碴,沿着边框一点点往下爬。店里的日光灯闪得越来越厉害,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刺耳得挠心,货架上的零食包装袋无风自动,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张三逸后背抵着冰冷的柜台壁,手里攥着雷符,指节都捏得发白。
张三逸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无脸女直接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缓缓举起手。
“哐——!”
一声闷响,整块钢化玻璃从中间炸开,碎玻璃带着尖碴子铺天盖地往里飞,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光。张三逸早有防备,猛地矮身缩到柜台底下,顺手甩出数张雷符。
“敕!”
符纸无风自燃,一团至阳的金光在无脸女面前“嘭”地炸开,碎玻璃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大半,落在地上叮铃哐啷响成一片。
“靠!这都没事!”张三逸蹲在柜台后面,心里骂娘。
“不玩鬼域改强拆了?!这玻璃得赔多少钱啊!店长明天来不得活剥了我?”
他本来还盘算着,对方故技重施拉他进精神鬼域,他就撑住等外面阵法联动,里应外合破局。结果人家根本不按剧本走,压根不碰精神领域,上来就物理输出,照着便利店硬拆,这谁能想到。
没等他喘口气,无脸女便来到了张三逸面前,抓起他就往货架上丢去。
整面墙的货架在剧烈撞击下,最上层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乐、矿泉水、玻璃罐子滚得满地都是,液体流了一地,混着碎玻璃碴子黏糊糊一片。
“过分了啊!打架就打架,拆我零食算什么本事!”
张三逸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咬咬牙,又甩出数张雷符。
金光直直撞在无脸女脸上,“咚”的一声闷响,仅仅只是让她愣了几秒。
他一边嚷嚷,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再待在这儿非得被货架埋了。他退到便利店靠里的位置,背靠冷柜,目光死死盯着无脸女。白雾顺着破碎的门框往里涌,温度越来越低,地上的液体都开始结起细碎的冰碴。
“不行,不能再让她在便利店里破坏了,得引出外面去。”
张三逸接连再次甩出两张雷符,两道金光一前一后炸开,找到机会直接跑到外面路上
雷符的冲击气浪翻涌,吹得他头发都往后飘,脸皮被吹得生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力量还在不断加强,阴寒之气越来越浓稠,像是整个人都泡在冰水里。
“不对啊……”他大口喘着气,心里犯嘀咕,“她在现实里动手,力量怎么也这么大?不是说念聚形靠鬼域吃饭吗?”
他不知道的是,无脸女本就是无数执念凝出来的实体,精神鬼域是她的猎场,却不是她唯一的手段。对普通人,她喜欢拉进鬼域慢慢折磨,榨干执念;对有威胁的目标,她更乐意在现实里直接碾死,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第五波雷符甩出去的时候,金光明显弱了一截。
符纸本身的雷力有限,之前几张已经耗了大半阴寒之气,这张扔出去,只炸开一小片金光,很快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张三逸心里一沉——没符了,口袋里空空如也。
“草!早知道多薅点了。”张三逸十分懊悔。
退无可退了。
无脸女转过身跟着来到路上,巨大的压力迎面碾过来,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把他往地上按。
张三逸死死顶住,胸口闷得发慌,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耳边都是嗡嗡的轰鸣。
无脸女来到张三逸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举了起来,窒息的感觉袭遍全身。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赵岩他们赶过来,自己就得玩玩。
张三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泛起细密的电弧,噼啪的雷光在指尖跳动,蓝白色的电光映亮了他紧绷的脸。上次催动五雷正法,半条命都没了,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这次再强行用,说不定得把命都搭进去。
但没办法,总不能死的太窝囊。
他牙关紧咬,体内残存的道门真气疯狂往右手掌心汇聚,电弧越来越亮,雷光越来越盛。就在他准备拼尽全力轰出这一击的时候,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喝声穿透夜色,斩钉截铁:“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