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撕碎深夜的死寂，两辆黑色轿车横在便利店门口，车门同时弹开。陈敬之手里攥着半开的布袋子，他手腕一翻，袋中三道金光激射而出，那是三枚凝练了至阳雷力的念珠，在空中拖出三道金尾，齐齐撞在无脸女的背后。
“轰——！”三声闷响叠成一声，至阳雷力轰然炸开，三枚念珠直接嵌入在无脸女的后背上。无脸女吃痛手上一松，张三逸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里像灌了碎冰碴子，却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无脸女原本所有注意力都钉在张三逸身上，此刻缓缓转过空白平整的脸面，正对向陈敬之。她没有嘶吼，一个瞬间手中凝成一道实质化的漆黑手爪，指节锋利如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陈敬之面门抓来。
目标换了。
在她眼里，张三逸虽有破局雷法，终究修为尚浅，不足为惧，真正的威胁，是这个刚到场、随手便破了她攻势的老道士。先斩强者，再除蝼蚁，干净利落。
“来得好。”陈敬之低喝一声，布袋子往前一甩，袋中剩下的五枚念珠齐齐飞出，在他身前环绕。
无脸女漆黑手爪抓在念珠上，“咔嚓”一声脆响，两枚念珠光芒骤然黯淡，裂纹爬满念珠。陈敬之指尖一引，左右两枚念珠骤然合拢，金光一绞，硬生生将无脸女的手爪逼退。
一交手，陈敬之心头就是一沉。
这念聚形在现实世界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本以为她全靠精神鬼域逞凶，物理层面的攻势不过是旁枝末节，没想到肉体凝练到如此程度，念珠竟被硬生生震出裂纹。
不等他缓神，第二波攻势已至。
无脸女每一击都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第三波、第四波…… 攻势一波接一波，阴寒之力无孔不入，时而化作重锤猛砸，时而化作细针钻隙。陈敬之凭借念珠左支右绌，周旋了七八个回合，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念珠的金光越来越黯淡，有两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掉落在地，成了两张普通的黄纸。
不行。
实力差距太大了。
陈敬之呼吸沉了几分，心里雪亮。自己苦修数十年的道行，竟压不住这无脸鬼女。再这么耗下去，念珠耗尽，自己就得步胡老道的后尘。
“赵岩！”陈敬之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助我驱动雷音镇魂碑！北斗七星阵，镇压！”
“收到！”一直在远处无法插手的赵岩就等这句话，闻言立刻使出茅山秘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利店周边七个方位的地底，同时传来七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地面微微震动，七道淡金色的光柱破土而出，在夜空中缓缓舒展，最终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巨大的金色阵图悬浮在半空，带着厚重的地脉雷力，一寸一寸往下压，精准笼罩住无脸女站立的那片区域。
这才是此次布防真正的杀招。
七座雷音镇魂碑提前三天深埋地底，借地脉阴气反哺至阳雷力，一旦催动，威力远超随身符宝数倍。
金色大阵缓缓压落，周遭的阴寒之气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无脸女的身影被金光彻底笼罩，单薄的身子像是承受着千钧重压，微微往下沉了沉，身上翻涌的黑雾被压得不断回缩，连身形都模糊了几分。
“压住了！”赵岩眼睛一亮，攥紧了拳头。
便利店门口的陈敬之却眉头紧锁，没有半分松懈。
不对…… 她没有全力抵挡。她在收力，在等。
等什么？
念头刚转过脑海，被金光压制的无脸女身上，骤然爆发出一股极致收缩的黑雾。不是向外反扑破阵，而是向内猛地一收。
紧接着，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炸开，没有铺天盖地覆盖整条街，反而精准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穿过金色大阵的缝隙，直直刺向便利店深处——目标赫然是还坐在地上喘气、尚未回神的张三逸！
“不好！围魏救赵！”陈敬之失声低喝，急忙想要催动大阵回防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陈敬之一咬牙，急忙撤掉大阵中的一块镇魂碑，驱使它跟着张三逸一起进入到鬼域。
张三逸刚缓过来半口气，正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只觉得脑子里 “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一把巨锤狠狠砸在识海深处。眼前的现实场景飞速褪色——破碎的便利店、赵岩焦急的脸、陈敬之严肃的神情、半空金色的阵图……
所有景象都像被水浸透的画，一点点晕开、褪去。
熟悉的灰暗、死寂、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又是那片纯粹的精神鬼域。
失重感传来，他重重摔在灰蒙蒙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识海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周围翻涌着浓稠的灰雾，无数模糊的无脸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此起彼伏的尖啸像针一样扎着耳膜。
“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女孩熟悉的声音再次传进张三逸的耳朵里。
“该死……我怎么这么倒霉。”张三逸头疼欲裂，抬手想摸符箓，摸了个空才想起，刚才现实里那波攻势，早就把身上的符耗光了。
“完蛋！”
眼看最前面几道人影张着看不见的嘴扑过来，指尖都快碰到他的脸，一道耀眼金光“轰”地砸在他身侧的地面上。
泥土飞溅，震得整个地面都微微颤抖。
一块半米高的石碑斜斜插在他面前的泥土里，碑身刻满细密的雷纹，通体流淌着金色的雷光，撑开一个丈许大小的圆形光罩。扑过来的几道无脸人影撞上光罩，像是冰雪撞上烧红的烙铁，滋滋冒着白烟，瞬间消融成一缕灰烟。
是雷音镇魂碑！
张三逸瞬间反应过来——是陈敬之！在他被拉进来的瞬间，陈敬之强行御使一块镇魂碑，跟着他一起闯进了鬼域。
“好吧，也不算是完蛋……”他连滚带爬地退到碑后面，背靠冰凉的碑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碑身传来温和的雷力，一点点抚平张三逸身上的剧痛，甚至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他的精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敬之的意识正通过碑身和他相连，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雷力，隔绝外面无边无际的执念冲击。
张三逸眼前一亮。
鬼域之外，陈敬之站在原地，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只手往前伸着，死死维系着那块深入鬼域的镇魂碑，另一只手操控半空的北斗大阵，一人分饰两角，内外同时发力，消耗之大远超常人想象。
“陈先生！”赵岩见状大惊，“您怎么样？要不要撤阵？”
“不能撤！”陈敬之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撤阵，里面那小子就出不来了。她就是要逼我们分神，逼我们撤掉外面的大阵……好算盘，真是好算盘。”
他早就算到了。
无脸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撼北斗大阵。她故意示弱，引他们全力压阵，再突然掳走张三逸，逼陈敬之分神救场。只要陈敬之心神一乱，外面的大阵威力大减，她便能趁机破局。
“赵岩！同我一起驱动阵法，强行打开鬼域一道裂缝！”
“是！”
鬼域之内，灰雾再次剧烈翻涌。
更多的无脸人影从雾中钻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全都长着一模一样的空白脸面，麻木地朝着光罩走过来。它们不急于进攻，只是围着光罩慢慢转圈，此起彼伏地发出精神尖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金色护罩。
光罩泛起层层涟漪，碑身的雷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陈敬之在外面两头兼顾，撑不了多久。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无脸女的本体，直击核心，才有破局的可能。
张三逸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泛起细密的电弧。
张三逸没想到这雷音镇魂碑居然能为他恢复精气，这让他有了点底气，就不知道这块碑能撑多久了。
“五雷正法——起！”张三逸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使出五雷正法，绛色的雷光在掌心炸开，雷火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冲进人群里“轰”地炸开，灼热的雷霆之力瞬间扫平一片，七八道无脸人影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灰飞烟灭。
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长发垂落，身姿单薄，空白的脸面正对着他的方向，平静得像是在看戏。
忽然，无脸女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动作，没有声响，可张三逸的脑袋，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唔——！”他闷哼一声，鼻子瞬间流下温热的血，眼前阵阵发黑。脑袋里像是有把螺丝刀，狠狠搅着他的脑浆，疼得他差点昏死过去，踉跄着靠在镇魂碑上，才没瘫软在地。
第二击紧跟着就到。怨念化作无数根尖刺，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针尖对着张三逸的身体。
“五雷正法！”张三逸死死抱住镇魂碑，碑身雷光大盛，两道耀眼的金光降落到无脸女身上。
无脸女直接倒飞出去，身上布满无数细小伤痕。
“果然，这雷音镇魂碑是个宝贝！”张三逸惊喜万分，在雷音镇魂碑的加持下，居然能使出五雷正法中的两雷，还对无脸女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而且还能源源不断地为他补充精气。
张三逸的状态此刻无比地好。
无脸女也意识到了张三逸手中那块碑的危险，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张三逸眼睛一蹬，急忙转身，伸出右手一挡，无脸女一爪在他手中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三逸连连后退，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了眼，右手算是废了。
“大意了……”
这雷音镇魂碑只能恢复精气，治愈不了肉身。
不过也让张三逸意识到无脸女的实力比之前弱了许多，五雷正法起作用了！
无脸女罕见地发出一声怒吼。
“五雷正法！”张三逸强忍着疼痛，第三次使出五雷正法。
两道雷光锁定无脸女，让她无处可躲。
这一次，张三逸重创了无脸女，但他的肉身也已经到达极点。
就算雷音镇魂碑能够恢复精气，但肉身的强度不够的话，连续使用五雷正法会导致肉体崩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陈先生！撑不住了！”张三逸咬着牙在心里喊，舌尖都咬破了，用疼痛强撑着清醒。
鬼域之外，陈敬之也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镇魂碑传来的剧烈震动，知道里面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可外面北斗大阵也到了最关键的压制时刻，一旦分神加大内援，外面大阵必破，到时候无脸女冲出大阵，整条街的普通人都得遭殃。
进退维谷。
陈敬之牙关紧咬，猛地做出决断。
“赵岩！撕开鬼域！”陈敬之大喝道。
随着陈敬之和赵岩逐步发力，一道裂缝缓缓在半空中被打开。
“小子！快出来！”陈敬之大喊着。
张三逸猛然回过头，看到一道裂缝，外面还有陈敬之的声音传进来。
“你们终于来救我了。”张三逸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
“我们撑不了多久，快出来！”陈敬之和赵岩脖子上青筋暴起。
“好！”张三逸连忙应道。
正当张三逸趁无脸女没反应过来准备逃离鬼域时，他顿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跪倒在地上哭泣的无脸女孩，心中突然有个想法。
张三逸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朝无脸女孩跑了过去。
“你想死啊！快出来！”赵岩看着张三逸的行为忍不住怒骂起来。
“给我几秒钟的时间，很快。”张三逸连忙回到，脚步是一刻都没有停下。
陈敬之和赵岩不知道张三逸在打什么主意，只能咬牙坚持着，但两个人的实力有限，裂缝开始一点点变小。
“快出来……”赵岩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张三逸来到无脸女孩面前抓起她的手，快步朝裂缝跑去。
这时无脸女终于缓过神来，意识到张三逸不对劲，急忙瞬身去阻止。
在千钧一发之际，张三逸带着无脸女孩穿过裂缝逃回到现实，只留下无脸女在无尽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