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球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但你们，是我自己选的故事。”
——刘茗绘
深夜十一点，星海大学美术系画室。
刘茗绘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被退回来的画稿。台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够到角落里那支积灰的网球拍。
主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刘茗绘，你是天才。但天才也会瓶颈。你的漫画技巧无可挑剔，可读者要的不只是技巧——他们要看‘活着’的东西。你的画里，少了灵魂。”
她盯着画稿上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Kiko，风靡全市的天才少女漫画家，用四年时间爬到了无数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位置。然后呢？
她翻到速写本最后一页，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那是她十六岁时写下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画到画不动为止。”
她合上速写本，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网球拍上。那把拍子陪她打过市级业余赛，拿过名次，然后被她随手丢进角落，和一堆没拆封的颜料盒堆在一起。她从来没认真打过球。初中被体育老师拉去凑数，赢了。高中被同学拉去比赛，又赢了。全市业余赛，她赛前一天还在赶稿，第二天上场随便打打，拿了冠军。
对她来说，网球和画画一样——天生就会，不用费劲。但画画是她主动选的“认真”，网球只是“好玩”。
手机震了一下。主编发来消息：“你去体育行业看看，说不定有灵感。别老闷在画室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了那把积灰的网球拍。拍线已经松了，握把上的胶带还留着少年时缠的痕迹。她轻轻挥了一下——动作流畅得像从来没停过。
“体育行业？”她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她在粉丝面前从来不会露出的笑，“行吧。去看看。”
第二天，星海大学网球部招新现场。
刘茗绘抱着速写本站在球场边，表情冷淡，眼神散漫。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两号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来随便画画素材的美术生”。
“同学！你是来报名网球部的吗？”一个阳光得有点刺眼的男生跑过来，笑容灿烂得让人想眯眼。
刘茗绘抬眼看了他一下。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江浔，副部长，进攻型，笑起来很傻。
“不是。”她面无表情，“来画画的。”
“画画的？”江浔愣了一下，然后更热情了，“欢迎欢迎！随便画！我们训练很精彩的！”
“嗯。”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翘起二郎腿，翻开速写本。眼神冷淡得像在审视一群菜鸡。
江浔挠了挠头，总觉得这个美术生拽拽的，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远处，一个温和的男生靠在球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又南，部长，大三。他看了她很久——从她握速写本的姿势，到她坐下时不经意露出的脚步站位。
他低头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训练开始后，刘茗绘的速写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江浔的进攻、沈向晖的推眼镜、周正烨的蛮力扣杀、苏映椋的沉默练球、许肴的无声跑动、陆葉钦的加练背影……
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得不像“第一次看网球”。
直到江浔的球拍脱手，球直直飞向场边。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的瞬间，刘茗绘头也没抬，左手继续画画，右手随意一伸——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飞来的网球。
全场死寂。
江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号称“完全不懂网球”的美术生。
“你管这叫运气？”
刘茗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又看了看自己还握着笔的左手，表情像在说“啊，被发现了”。
她慢吞吞地把球扔回去，面无表情：“……运气。”
温又南靠在球网上，低头笑了。
沈向晖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周正烨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苏映椋冷冷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耳朵动了一下。
许肴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速写本上——那上面，画满了他们每个人的动作。
刘茗绘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完了。被发现了。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把速写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扫了一圈面前这七个风格各异的少年。
一个温柔的学长，一个直球的副部长，一个推眼镜的军师，一个大嗓门的重炮，一个不说话的天才，一个腼腆的防守，一个即将毕业的老大哥。
七个兄弟。七种素材。
她心里想的是：画他们，画一部新的漫画。
嘴上说的是：“……我就是个画画的。”
温又南看着她，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江浔还在追问，沈向晖已经掏出笔记本，周正烨在大喊“姐你好帅”，苏映椋冷冷地看了一眼，许肴站在最后面悄悄记下了她的握拍姿势，陆葉钦在笑。
刘茗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七个兄弟，她交定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这七个人，没有一个只想当她的兄弟。
更远的地方，白鲸大学的楚辞正对着镜子练习发球，嘴里念着“你是最完美的”。焦海工程大学的叶灼在水泥地上砸出第一百个球印。连屿大学的陆听澜和陆听风同时抬头看天，谁也没说话。磐城大学的霍缺站在风沙里，一个人练着防守，一遍又一遍。
五所学校，三十五个少年。
他们都还不知道，有一个人，即将用一支笔，把他们的故事全部画下来。
而那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刘茗绘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
《破风》——第一话。
主角：七个笨蛋。
配角：全世界的网球选手。
主题：我不想认真，但你们太有趣了。
她合上速写本，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冲七个少年挥了挥手里的笔。
“兄弟们，我给你们画一部漫画，要不要？”
七个人同时看向她。
江浔第一个开口：“……谁要当你兄弟。”
温又南低头笑了一下。
沈向晖在笔记本上写：兄弟，被拒，第一次。
周正烨挠了挠头，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苏映椋转过了脸。
许肴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想只当兄弟。”
陆葉钦拍了拍她的头：“小刘，你真是……”
她抬头：“真是什么？”
他笑了笑：“……真是我们的好兄弟。”
心里想的是：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茗绘看着他们，翻开速写本，在《破风》第一话的标题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男人只会影响我画画的速度。”
“……但兄弟们真的挺好玩的。”
然后她低头，开始画画。
画纸上的线条一笔一笔浮现，七个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渐渐清晰。
而窗外，夜色正浓，全国大赛的号角，还没有吹响。
但故事，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