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末盯着面前那台快散架的单反。
屏幕里的画面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是白秀玥这套魔法少女服装不够暴露，还是触手战败的题材已经过时了，其实都不是，问题完全出在演员身上。
触手战败，要的是屈辱、不甘、咬牙切齿。
再看镜头里这丫头。
完全乐在其中，甚至带着点新奇。
也对，人家连真魔王都砍过。
几十块钱网购的塑胶管，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卡！”
苏末捏了捏眉心。
一堆劣质塑胶触手里探出个脑袋。
白秀玥眨巴两下眼睛。
“拍完啦？”
苏末摆摆手。
“今天就这样。”
赚钱嘛。
擦边视频的受众谁管你微表情。
腿长、脸好看、布料少。
凑齐这三点，播放量就稳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十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结账。”
白秀玥扯掉腰上的塑胶管子，光着脚跑过来。
双手接过零钞，一张张理平。
仰起脸。
“谢谢你，苏末。”
“十块钱而已，至于？”
“当然至于呀，能买两个草莓大福呢，而且我又可以多还你一点医药费了。”
当初为了把这丫头从抢救室捞回来，苏末刷爆了所有信用卡。
三十万的窟窿。
她居然真打算靠一天十块钱还清。
白秀玥是认真的，这傻丫头脑子里的算术题估计只有简单的加减法。
“两个草莓大福就能把你打发了，出息。”
苏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草莓大福很好吃的。”
她认真反驳，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
本就破损的魔法少女战服领口往下一滑。
大片雪白晃过苏末的视线。
苏末转过脸，盯住旁边的白墙。
耳朵根迅速泛起一阵红。
“废话真多，赶紧把衣服换了回家！”
语气里的不自然快掩盖不住了。
“哦。”
抱着那件宽大的旧校服进了更衣室，白秀玥乖巧应声。
门刚关上，苏末拉过椅子坐下。
点开电脑里的剪辑软件，把素材拖进轨道。
视频开头的白秀玥还在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鼠标连点两下，把这段直接掐掉。
更衣室的木门推开。
白秀玥走出来。
劣质塑胶战服换成了松垮的旧校服。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鼻梁上架着同款黑框眼镜，头发随便在脑后扎了个揪。
前一刻还是被塑料管子缠绕的擦边女主播，现在完全变回了普通的女高中生。
她把十张纸币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校服口袋。
手隔着布料按紧。
“那我走了喔，苏末。”
苏末滑动着鼠标，没回头。
“顺手把门边的垃圾带下去。”
白秀玥提走黑色塑料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要工作太晚，电脑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在她眼里，苏末靠一台方盒子就能拼出能换钱的画面。
这技术比念咒语施法难多了。
债主脾气极差，但本事极大。
苏末抬起右手挥了两下。
楼道里的脚步声减弱，楼下传来防盗门关严的动静。
屋子彻底安静。
端起桌上的杯子灌了口白开水，苏末的视线回到剪辑轨道上。
拖动进度条。
屏幕画面定格。
白秀玥被几根劣质的塑胶道具缠着，演技生疏，但露出的腿够长够白。
点动鼠标，把打哈欠和东张西望的废镜头全部剪除。
只保留她被道具勒紧时轻微皱眉的画面。
逐帧拖动时间轴。
检查衣服破损边缘，确认所有镜头都没有越过审核线。
既能让受众买单又不会被平台封号，这是门手艺。
导出视频，他打开后台主页，点击上传。
列表里排列着十个历史作品。
数据惨不忍睹，播放量最高的一个不到五百。
早先他满脑子都是做高质量剧情向内容，结果白忙活两个月，收益连电费都盖不住。
白秀玥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去端盘子都没人敢要。
真指望她每天十块十块地还钱，下辈子也还不清。
想要填平抽屉里那张天价医药费账单，只能另辟蹊径。
擦边，战败，魔法少女。
这三个标签凑在一起，足够掏空那些受众口袋里的零花钱。
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
上传完成。
关掉显示器，苏末靠在椅背上。
这次的要素极其精准，肯定能行。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弹出来一条后台提示。
顺势拿过手机解锁。
界面上躺着一行字。
您的视频已被订阅，当前收益100元已到账。
一百块。
距离上传完毕还不到十分钟。
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一会，苏末退出后台刷新了网页。
视频播放量停在个位数。
评论区却多了一条留言。
订阅者ID叫作最爱魔法少女了。
留言内容写得很长。
这皮套质感绝了，腿上的红痕是真勒出来的吧，特效牛，连魔力波动的细节都做出来了，国内哪个团队搞的，一百块花的值，多来点，钱不是问题。
把真魔法少女当成特效团队了。
苏末看着这条评论，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哪有什么特效团队。
那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战服。
外加五毛一米的网购塑胶管。
这种战败的真实感，正是他要的。
揣进口袋里，苏末收起了手机。
这年头肯为爱好花钱的人太少。
遇到一个就得当祖宗供着。
明天的去批发市场进点不同颜色的管子，再弄点假史莱姆凝胶，给金主换换口味。
只要钱给够，要多真有多真。
希望这金主能一直爆金币。
抽屉里那张三十万的账单，还等着填平。
楼下。
白秀玥提着黑色塑料袋走到垃圾桶旁。
今天拍视频用废的道具全装在袋子里。
确认里面没有用得着的东西，她才把袋子扔进桶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抬头看向二楼。
苏末房间的灯还亮着。
电脑这东西，不需要咒语也不消耗魔力，就能凭空换来钱。
还能帮她还清巨款。
这种无魔力的造物手段，比对抗魔王复杂多了。
她掰着指头算起来。
一天拍一个，片酬十块。
三十万除以十。
三万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白秀玥放下了手。
算不过来，这数字大得超出了她的算术范围。
没关系的。
只要苏末不赶她走就行。
今天那根塑料管子勒在腿上挺疼的。
下次得提前用魔法给自己垫层护盾。
要是被苏末发现她用魔法偷懒，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摸了摸口袋里那沓小钱的厚度，白秀玥转身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去买两个草莓大福。
留一个给苏末。
他天天对着电脑脾气差，吃点甜的会有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