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星际网吧,凌晨四点半,包间里二手烟和老坛酸菜泡面的味道混在一起,闷的人发昏。
冷风一个劲儿往后脑勺灌。
嘶...真冷啊。
林白缩了缩脖子,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旧校服外套扯过来盖在肚子上。
幽蓝的光从屏幕散发出来。
“上路,上路高地塔要没了,死胖子你倒是回城啊!”
“靠,草他大爷阴我,老林开大,快点开大啊!”
“来不及了……我蓝不够啊。”
十秒后,失败两个大字显示在屏幕上。
“靠,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对面上单绝对是开挂了吧!”
王振用力拍在键盘上,震的桌上的半瓶可乐左右摇晃。
这胖子满脸通红,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
林白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感觉脑子还有点发懵。
“是你冲的太靠前了啦……那种时候在塔下待着不就好了么。”
“兄弟,真男人怎么能躲,必须正面硬刚啊。”
油腻腻的胳膊直接揽住林白的肩膀,王振转过了身。
“不过没差啦,反正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把,走走走,吃个烧烤去,庆祝咱们正式解放。”
林白嫌弃的推开那只胖胳膊,后颈有些发酸。
“不吃,困的要死,我要回去补觉……”
“啧,你这家伙怎么一点干劲都没有啊。”
王振用手指戳了戳林白的胸口。
“马上就要去江城大学报到了喔,那可是江城大学啊,美女如云还有社团联谊跟迎新晚会,听说咱们那届有个超级校花也考进去了,就在一班,啧啧,要是能在社团里跟她偶遇,这大学四年值了啊,想想就激动呢。”
这胖子脑子里装的绝对全是黄色废料吧。
“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还偶遇个鬼啊,大学这种东西,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打游戏混日子罢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老林。”
王振大声控诉起来。
“咱们可是脱离了高中那种苦海啊,兄弟,大学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啊,泡妞恋爱挥洒汗水,这才是青春啊。”
青春个鬼。
三无人员谈什么青春,没钱没目标没动力。
跟自己这种穷鬼死宅根本绝缘吧,那种小说里才有的恋爱喜剧。
每个月精打细算的算着生活费,还要操心那个性格别扭的天才妹妹。
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真麻烦。
林白懒的反驳。
他拿起那台屏幕碎角的破手机,慢吞吞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啦,结账去。”
玻璃门被推开,外头天刚蒙蒙亮。
夏末的清晨根本没有半点凉爽可言。
高温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表面,阳光从对面的楼宇缝隙里照过来,光线亮的让人眼晕。
刚刚还在空调房里冻的发抖,现在立刻被高温包围。
这温差实在太大了。
林白忍不住抱怨。
“这什么鬼天气……现在的高温有的八百度了吧……”
“哈,那是你太虚了。”
王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手拍打着厚实的胸膛。
“我可是体育系的,这点温度算个屁,等开学了哥们还要在操场上流汗吸引学姐呢。”
两人顺着马路走到十字路口。
王振突然收起平时的笑容,表情正经起来。
“说真的老林,大学咱们不在一个校区,你可别天天闷在宿舍不出来啊。”
“真啰嗦……”
林白感觉有些心烦,视线落在斑马线上看着白线。
“找个女朋友啦,不然多亏啊,老天给你这张脸不用来泡妞真是天理难容。”
压低了话音,王振凑近了些。
“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妹子可是出了名的水灵,你小子近水楼台先的月,千万别浪费资源啊。”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绿灯亮了。
转身朝东边的路口走去,王振大笑着挥挥手。
“江城大学见啊兄弟。”
林白看着那胖子宽厚的背影,轻声叹息。
大学啊。
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留下的那点钱勉强够兄妹俩吃饭交学费,老爹老妈早就不在了。
至于未来?
找个能混吃等死的工作,这辈子就算交代了吧。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这就是他林白的生存哲学。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墙皮脱落的不成样子,满地都是乱丢的小广告。
林白习惯性的咳嗽两声。
头顶的声控灯毫无反应。
啧,这破灯又坏了。
摸黑爬上三楼并掏出钥匙。
钥匙孔涩的要命,生锈的金属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勉强拧开防盗门,在转了好几下之后。
空气中存在一股发霉的酸味。
屋内没开灯,厚重的窗帘拉的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外卖盒和空可乐瓶以及几件脏衣服,散落在客厅兼卧室的地上。
电脑桌前的游戏椅上,放着一张发皱的录取通知书和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乱糟糟。
一塌糊涂。
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光亮。
林白脱掉旧运动鞋,换上了凉拖鞋。
脚步声。
响起。
拖鞋踩在有些发黏的木地板上。
右侧的卧室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冷气顺着门缝进入客厅,让林白起的浑身发冷。
门框边靠着一个人。
宽大的白色实验大褂松松垮垮的穿在娇小的身体上。
两条黑色的双马尾顺着胸前垂直向下。
林小筱。
十七岁就跳级考进江城大学理工学院的天才少女。
也是林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此刻她正抱臂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刚回家的哥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带着极其明显的审视意味,白大褂的口袋里甚至还露出一截蓝色数据线的线头,这两条双马尾绑的有些歪,显然是昨天晚上又在实验室里熬了通宵。
说是兄妹俩相依为命,其实更勉强凑合的两个怪胎,在这个家,除了每个月对一次账单,平时根本连说三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喔……那个,早啊。”
心虚的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林白觉得通宵打游戏被抓包总是有点发毛的,尤其是面对这个从小就在智商上全方位碾压自己的妹妹。
“六点十五分了,彻夜未归,去网吧五排,还连输十局。”
靠,这丫头怎么连战绩都知道啊,绝对是在他手机里装监控软件了吧。
“那个……最后一把其实本来能赢的,就是王胖子太冲动了啦!”
下意识的给自己找借口,林白觉得心虚的时候就会用手挠脸。
“你这家伙,到底还要烂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笨蛋哥哥。”
“喂喂,我这不是刚考上大学嘛,放松一下怎么了嘛。”
绕开她走向那张乱的没处下脚的单人床,林白倒上去。
“好累……不行了,我要睡到世界末日……”
“起来!”
“不要啦……我都困的能站着睡着了……”
“我说了叫你起来!”
语气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空间。
无奈的翻了个身坐起来。
“干嘛啦,又要干嘛。”
林小筱正缓缓走近,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晃动,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及膝袜,她停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高脚玻璃杯,杯子里装着某种液体,不是牛奶也不是可乐,而是一种发光且泛着淡粉色和银蓝色交织的液体,里头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气泡在往上冒,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实验啊。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本能的往后缩了缩,林白的后背撞在墙壁上。
“我说小筱啊,你能不能别总是拿你哥当实验品,上次那个发着绿光的汤喝完,我在厕所可是蹲了整整一天啊!”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林小筱的长睫毛微微颤动,平时总爱骂人的她此刻竟然出奇的安静,她微微低下头,双马尾跟着动作晃了晃,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着白大褂的衣角,一下两下,力道大的指尖都在发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丫头的反应绝对有问题,为什么捏衣角,这可是她极度紧张或者不安时才会做的小动作啊。
“哥……”
“你考上大学了,总得庆祝一下吧?”
愣住了,林白觉得这可真是少见,一向说话带刺的妹妹居然主动要庆祝。
“呃……那个,庆祝也不用喝这种颜色这么奇怪的东西吧?”
“这是我亲手调的。”
把玻璃杯往前递了递,林小筱让冰凉的杯沿快贴到林白的鼻尖了,一股甜腻气味进入鼻腔,有种金属和玫瑰混合的奇怪气味。
“那个,不喝行不行,我发誓我明天一定洗碗……”
“喝掉它,马上喝掉!”
林小筱态度坚决。
“我数三声。”
“三。”
“二。”
“等,等等,别数了,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举起双手投降,林白觉得这丫头要是较起真来绝对会把液体直接灌进他鼻孔里,她干的出来这种事,绝对干的出来!
看着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又看了看妹妹平时总是冷冰冰此刻却带着固执的脸。
算了,不管了,反正从小到大被她逼着吃奇怪东西也不差这一回了,最多就是拉个肚子跑几趟厕所,这可是妹妹亲手调的啊。
“行行行,我喝,我喝,喝完你得让我睡觉啊!”
毫无防备的伸出右手,林白接过了那个冰凉的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接触到皮肤,感觉温度很低。
往后退了一小步,林小筱双手握在身前看着他,手指捏着衣角的力度更大了。
仰起头把液体喝下,林白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甜味在舌尖出现,带着酥麻感。
咕嘟。咕嘟。
玻璃杯从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碎裂,碎片四处散开,林白觉得视野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整个房间的轮廓在眼前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你……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气,林小筱站在前方弯下腰,苍白的脸孔缓缓凑近,黑色的双马尾垂落在他的鼻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