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玩大了!这丫头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眼前的白大褂只剩一片晃动的白,两条黑色马尾从视野上方垂下来,发梢擦过他的鼻尖。
“晚安喔,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已经闭上了眼睛。
房间安静下来,林小筱站在床边,看了昏睡的人一会儿。
“喂。哥哥?”
她伸出食指,在林白的脸颊上连戳两下。
林白没有回应,呼吸沉沉的,嘴里还传出细小的鼾声。
“真是个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的笨蛋呢。”
她收回食指,把双手塞进白大褂口袋,下巴抬高,转身朝电脑桌走去。
电脑桌乱得连鼠标都快找不到了,半桶老坛酸菜面还占着键盘。
她把泡面桶拨到旁边,又把键盘推开。
“脏成这样,这家伙到底多久没扔过垃圾啦?”
她从口袋里取出移动终端,蓝色数据线缠在掌心。
解开线头后,她把接口插进电脑侧面的插孔,插口卡了一下,屏幕才亮起来。
幽蓝的光照亮桌面,代码一行接一行往上滚。
一条进度信息浮出在屏幕中央,写着当前基因序列重组的进度是百分之一点零二,下面紧跟着另一行写着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完成转化。
旧游戏椅被她拖到桌前,椅轮压过地面裂缝发出一声短促脆响,心底跟着这声音总算踏实下来,这才坐下让白大褂下摆自然落在膝头。
没有回退呢,屏幕上的进度数字,口袋里的手无意识揉着衣角,线头越捻越热。
真的是做到了。
第一步总算是跨出去了,为了这一刻准备了这么久。
到底后不后悔呢,她总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应该是不会的。
她做这一切,只是想让那个整天泡在网吧里的死宅哥哥彻底脱离这种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把自己耗下去了。
桌角相框里那张褪了色的兄妹合照上,林白头发乱糟糟的,笑的满脸傻气。
那时候的哥哥总是会习惯性揉揉她的头发,然后这么开口。
“咱们家小筱啊,是最聪明的了。”
他现在整天缩在网吧里打游戏,就靠垃圾食品填肚子,连白天和夜里都快分不清了。
每个月就只知道把生活费转到她的账户里,回到家也很难主动开口说句话。
他原本是个挺温和的人,小时候自己挨了委屈也是他挡在前面。
怎么偏偏就把日子过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连那个听都没听过的江城大学他都要去上,还要去参加什么迎新晚会和社团联谊。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楼道里那个死胖子正扯着嗓子大喊。
“泡妞去喽,恋爱啊,咱们要去挥洒青春的汗水。”
差点就把刚调好的强酸直接泼到那张胖脸上了,她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凭什么?
那些根本不了解哥哥的笨蛋女人,凭什么不费力气就分走他的注意力?
他要是交了女朋友,结了婚,难道就要把她这个妹妹丢在后面?
开什么玩笑!
她睁开眼,牙齿咬住下唇,唇边泛出白痕。
这种事,她不答应。
哥哥是她的。
这个世界上,林小筱只牵挂哥哥一个人。
男人长大以后,总会离开家,去找别的女人。
让他变不成男人,不就好了?
变成女孩子,他就没法和别的女生谈恋爱了吧,也只能留在家里,继续依赖她这个天才妹妹了吧?
她知道这件事荒唐,可除了她,还有谁会接受这样的哥哥?
屏幕上的数字仍在变化,她把目光移开,吐出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
林白侧身睡着,旧校服外套滑到腰间,肩膀露在外面,凉气贴上皮肤。
她俯下身,勾住外套边缘,往上拽到他的肩头。
衣料刚盖好,指腹便擦过他的脸颊,温热从皮肤传回来。
那只手没有收回,悬在半空,离他的脸只隔着一点距离。
她看着他。
平日里动不动就嫌麻烦的人,此刻睡得安静,呼吸在枕边起伏,连戒心都没有。
“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是哥哥了喔。”
这句话轻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你会恨我吗?”
“随便啦。你就算恨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她收拢手指,将门板在身后合上,转身走出卧室。
三天过去,林白始终没有醒来。
清晨六点半,床头的老式双铃闹钟响了起来。
“叮铃铃铃铃!”
两只金属铃片来回撞着,铃声把耳朵震得发疼。
好吵,吵得人头疼。
林白把脸往枕头里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抱怨。
“闭嘴啊,大清早的。”
脑袋沉得抬不起来,肩背和腰腿都在发酸,翻个身都没有力气。
他将右手已经伸向床头。
右手沿着闹钟的响声摸过去,第一次没碰到闹钟,第二次才摸到金属边缘,凉意从指尖窜上来。
他摸索着按下闹钟,铃声收住,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正要把身体翻回去,胸前却传来一阵陌生的坠感。
哪里出了问题?
手臂抬起来时轻得不对,被窝里的温度也变了。
刚才碰到闹钟时,指尖传来的触感陌生得厉害。
他把眼皮一点点掀开,天花板的轮廓从散开的灰影里显出来,边缘逐渐清楚。
刚才按停闹钟的右手被他抬到眼前。
盯着看了两遍,林白仍找不到这只手该有的位置。
手当然是手,可这只手是谁的?
游戏磨出来的茧子不见了,原本分明的骨节也变小,手背白净,青色血管沿着皮肤显出来。
手指变得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这分明是一只女孩子的手。
“靠!什么鬼!”
睡意全没了,林白撑着床垫坐起,旧外套从肩头滑到床边。
凉气掠过胸前,胸口的重量跟着动作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视线越过下巴落向胸口。
那里已经有了陌生的隆起,布料被撑出两道柔软的弧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