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急。”
“你们先洗,我再收拾收拾东西。”
“可是白白你额头都在冒汗了呀,跑了一天肯定很黏吧?”
“没有没有,我天赋异禀,自带恒温空调。”
林白白把脑门上的碎发往下拨了拨,试图挡住那层薄汗。
夏莉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拖鞋尖轻轻晃荡。
“哟,还害羞呢?咱们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都是女孩子。
对,都是女孩子,就我不是。
楚夏伸手揽过林白白的肩膀,凑到耳边,热气呼在他脖子上。
“白白你放心,我们这浴室隔间挺大的,不过就一个淋浴喷头——你要是怕滑,我可以在外面给你扶着。”
“不用不用不用——”
林白白触发被动闪现,整个人往后弹开老远,后背撞上床沿的铁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后脑勺,眼眶里泛起水汽。
楚夏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嘿,你这也太大反应了吧?”
苏婉走过来,温热的手掌覆上林白白后脑勺,指腹轻轻揉按。
“疼不疼?让姐姐看看有没有起包。”
林白白缩着脖子,不好把人推开,只能僵在原地任由苏婉的手指在头皮上摸索。
头顶上铺传来轻微的鼻息。
苗淼摘下耳机,半张脸探出床沿,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林白白打量片刻。
“……你对洗澡的应激反应,堪比社恐被迫在迎新晚会上领舞。”
说完她缩了回去,耳机重新扣上,键盘敲击声恢复如常。
林白白张了张嘴,没敢接这话。
这位苗同学,嘴里怕是淬了毒。
接下来半小时,林白白用整理行李、铺遮光帘、给手机充电、找充电线、线不够长换插座等全套拖延症连招,成功把自己留到了最后。
楚夏最先洗完出来,马尾散开搭在肩上,运动背心配短裤,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小麦色锁骨。
夏莉紧随其后,裹着丝质睡袍踩着毛绒拖鞋出来,留下一路甜腻的橙花香气。
苏婉换了件棉质睡裙,还没干透的波浪长发搭在胸前,浑身透着股牛奶泡过的温润。
顾清寒是最安静的。她穿着剪裁利落的丝质家居服,黑色长直发用毛巾包着,出门后目不斜视,径直坐回自己床上拆毛巾。
苗淼全程没下床,奉行昨天洗过等于今天洗过的原则。
室友们洗完,浴室终于空了出来。
“白白,到你啦。”
“我帮你把浴室重新擦过了,地上不滑。热水还很足,我刚看过温度。”
苏婉坐在床沿擦头发,偏头招呼。
林白白抓起林小筱塞在箱子侧袋里的洗漱包,暗暗咬牙。
“哦…好的,谢谢。”
他快步溜进浴室,反手把门锁旋钮拧死,又用手推了推,确认锁牢了,才松了口气。
浴室空间不大。淋浴喷头,圆形壁挂镜,不锈钢多层置物架,马桶旁边靠着小塑料凳。白瓷砖接缝处很干净,暖黄色顶灯照得空间雾蒙蒙的。
林白白先把换洗衣物叠好放在马桶盖上,又打开洗漱包检查。林小筱在包里塞了专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还夹着便签。
“注意控制水温,变身后皮肤敏感度翻倍,别用太热的水。另外你现在头发很长,洗完要用护发素,不然明天会炸成狮子头。——你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回头率。”
林白白把便签捏成团塞回包里。他拧开淋浴喷头放水,转过身面对镜子,脱掉了外衫。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银色长发散落在肩头,锁骨纤细,皮肤白得透光,暖黄灯光落在上面折出柔和的光泽。
林白白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前是明确的、不可忽视的、属于女性的轮廓。
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紧,又松开。
手该放哪儿?洗的时候,这是能摸的吗?摸了自己算不算耍流氓?可不摸怎么洗?
林白白僵在原地,大脑彻底死机。
他顺着墙根蹲了下去。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住小腿,缩在淋浴喷头旁边的干区角落里,听着哗哗的水流声,盯着排水口旁边的水珠出神。
水珠顺着瓷砖缝滑下去,消失不见。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远处宿舍楼的说笑声和吹风机的嗡嗡声,浴室里混杂着排气扇转动的轻响与水流声。
他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只是人总以为自己能轻易接纳命运的荒诞,直到荒诞扒光了衣服,逼人直面镜子里的陌生躯体。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白?”
“你还好吗?泡泡够用吗?”
“……够、够用的。”
“那就好。要不要姐姐帮你搓背?”
林白白差点咬到舌头。
“不——不用了谢谢婉婉姐!!”
“白白——!节约用水!不然一起洗啊——!”
寝室里炸出楚夏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林白白惊得浑身发毛。这姐们儿是懂怎么给人做心肺复苏的,简短句话差点把他魂吓飞。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一不小心撞翻塑料凳,发出哐当脆响。他手忙脚乱去扶凳子,肩膀又撞上了多层置物架。
不锈钢架子剧烈摇晃。上面苏婉的洗面奶、楚夏的运动发带、夏莉成排的瓶瓶罐罐,还有顾清寒那瓶看起来贵得离谱的雪松味身体乳,全部哗啦啦砸了下来。
瓶瓶罐罐在瓷砖地面上乱滚,不知哪个瓶子的盖子摔飞了,乳白色的液体淌满地面。
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
“白白!!你摔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真没事!就是东西掉了——你们别进来!!”
林白白光着脚踩在满地瓶罐中间,脚趾死死抓紧地面。
门外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传来极轻的脆响。
金属碰金属。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白白,姐姐开门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门锁已经在转动了。
世上最恐怖的事,不是你在浴室里赤身裸体,而是门外拿着钥匙的人,正温柔地通知你她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