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尤里斯收到公爵府送来的口信。
莉莉娅想来学院看看。
她已经征得府邸的许可，侍女会陪她过来。如果哥哥今天有空，希望能见上一面。
尤里斯把纸条看了两遍。
昨晚左臂的疼痛已经消退，契约也恢复了平静。
他原本想回府邸确认妹妹的情况。可莉莉娅竟然先一步提出要来找他。
尤里斯握着纸条，过了一会儿才写下回信。
当然可以。
＊＊＊
莉莉娅来到学院时，阳光正落在庭院的石板路上。
她穿着浅色的外出裙，站在大门旁，仰头看着高高的教学楼。
“原来这么大……”
陪同的侍女替她向接待人员说明来意，随后留在接待处等候。
莉莉娅望着通往各栋教学楼的道路，心里越发期待。
随后，她摸了摸衣袋。
那里放着一只小盒子。
一想到里面的东西，她的太阳穴便隐隐发疼。
可当她看见尤里斯从走廊那头走来时，那阵不安又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哥哥！”
尤里斯加快脚步。
“莉莉娅。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们才刚到。”
他看了看妹妹的脸色。
“身体还好吗？”
莉莉娅一愣。
“嗯。怎么了？”
“昨晚……”
尤里斯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昨晚契约的反应那么强烈。她究竟遇到了什么？
“昨晚休息得好吗？”他最终问。
莉莉娅犹豫了一下。
“嗯……做了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已经记不太清了。”
尤里斯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一点头疼。不过已经好多了。”
“这样啊……”
他没有继续追问。
“哥哥今天能带我看看学院吗？”
尤里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然。”
＊＊＊
学院里有许多莉莉娅没见过的东西。
悬在走廊顶端的照明晶石、贴满公告的布告栏、摆着各式练习器材的魔法教室，还有远处传来整齐击剑声的训练场。
莉莉娅一路看得目不暇接。
“哥哥，你们每天都用这些东西练习吗？”
“有些是课堂用的。那边的器材主要给高年级学生。”
“那哥哥呢？”
“我偶尔会用。”
“只是偶尔？”
尤里斯笑了一下。
“我还有别的练习方法。”
莉莉娅似懂非懂地点头。
经过一间开放的练习室时，她看见桌上摆着供学生使用的普通魔力晶石，忽然想起之前的追踪练习。
“哥哥，上次找到菲莉丝姐姐以后，小石头好像越来越喜欢到处找东西了。”
“是吗？”
“嗯！昨天还把我藏起来的宝石全翻出来了，明明没有叫它找。”
尤里斯笑了。
“看来它已经记住那些宝石的魔力了。”
“可是它把找到的东西全藏起来了！”
“……那确实有点麻烦。”
尤里斯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妹妹已经能够主动谈起自己的练习，也会认真告诉他遇到的问题。
他还记得最初的莉莉娅连与自己待在同一个房间都十分困难。
如今她竟然亲自来学院找他，还能这样兴致勃勃地谈起自己的练习。
如果以后也能常常看见她这样开心，就好了。
＊＊＊
两人经过剑术训练场时，里面正有学生在练习。
莉莉娅停下脚步。
“哥哥，在学院里也经常和别人比剑吗？”
“偶尔会。”
“那哥哥一定很厉害吧？”
“……还算擅长。”
莉莉娅笑了起来。
“哥哥每次都这么说。”
尤里斯也笑了。
可目光掠过场边那排长椅时，他忽然想起菲莉丝。
她曾经坐在那里，一边系紧护腕，一边抱怨他总能看出自己下一剑想做什么。她说迟早要找到一种连他也猜不到的进攻方式。
那时他答应下次再陪她练。
尤里斯的笑意淡了一瞬。
“哥哥？”
他回过神。
“怎么了？”
莉莉娅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点累？”
“没有。”
“可是……”
她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尤里斯望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
“好。”
＊＊＊
午后的庭院比上午安静。
兄妹在树荫下稍作休息。
莉莉娅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头。
她几次想开口，又都停住。
尤里斯注意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这个，是给哥哥的。”
尤里斯有些意外。
“给我？”
“嗯。”
莉莉娅把盒子递过去。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色项链。小巧的蓝色晶石被细致的花纹托住，阳光照在上面，泛起淡淡的光。
“护身符？”
“是的。里面有防护魔法。”
莉莉娅努力回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准备它。
她记得哥哥最近受了伤，也记得自己一直希望有一天能保护哥哥。
可每当她想起自己是从哪里得到这条项链，脑海里便只剩下一阵难受的空白。
“我知道哥哥很厉害。”她低声说，“这种护身符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莉莉娅……”
“可是哥哥总是受伤。”
莉莉娅低下头，看着盒子里的项链。
“所以……我还是想送给你。”
尤里斯怔了怔。
他想起昨晚左臂传来的剧痛。
妹妹仍然会害怕他。
可现在，她却坐在这里，认真地说着想要保护他的话。
尤里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礼物。
“哥哥……不喜欢吗？”
“怎么会。”
尤里斯轻轻摇头，拿起吊坠。
晶石中流转着细密而稳定的防护魔力。
“我很喜欢。谢谢你，莉莉娅。”
莉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嗯。谢谢你。”
她的笑容终于舒展开。
“那哥哥会戴吗？”
尤里斯看着她。
“现在就戴。”
他将银链绕过颈后，扣好搭扣。浅蓝色的晶石落在衣领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莉莉娅望着那枚吊坠，忽然有一瞬间的眩晕。
把项链送给哥哥。
让他戴着。
那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的指尖微微发冷。
“莉莉娅？”
尤里斯已经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
眼前仍是哥哥熟悉的脸。
“……没什么。”
“头疼吗？”
“有一点。”
尤里斯皱起眉。
“今天先到这里吧。回去好好休息。”
莉莉娅有些失望。
“可是还有好多地方没看……”
“下次再来。”
“真的？”
“当然。”
她想了想，终于点头。
“那说好了。”
“说好了。”
莉莉娅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她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那条项链。
但她确实很高兴，哥哥愿意收下自己的礼物。
＊＊＊
城中另一处安静的房间里，一枚细小的晶体忽然亮起。
瓦伦放下手中的书。
桌面上，几道同心魔法阵正缓缓转动。最内侧的晶体与远处的魔力回路建立了微弱的共鸣，断断续续的记录终于连成稳定的线。
“成功了。”
他伸手调整其中一道刻度。
项链上的防护魔法确实能够保护佩戴者。藏在其中的观测术式则借着防护魔法的魔力循环工作，待项链与佩戴者的魔力建立稳定联系后，才悄然启动。
瓦伦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够靠近尤里斯的感应端。
如今装置已经启动，看来昨天交给莉莉娅的东西顺利送到了。
他看向记录。
在稳定的魔力波动中，有一道短暂的变化格外醒目。
那不是普通魔力接近时的干扰。
契约似乎对附近的某个人作出了反应。
瓦伦望着那道波动，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他想起昨天在巷子里见过的少女。
艾尔维恩家的二小姐。
原本只是为了让项链顺利送到尤里斯手中，才选中了她。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的收获。
他拿起笔，在记录旁写下一个名字。
莉莉娅·艾尔维恩。
＊＊＊
回程的马车驶离学院时，莉莉娅还在隔着车窗向哥哥挥手。
尤里斯站在台阶前，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才转身。
衣领前的吊坠轻轻碰到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它小心地收进衣服里。
妹妹送给他的礼物。
尤里斯想起她刚才的笑容，唇边也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王都另一端的书房里，一道新的记录悄然出现在晶石表面。
瓦伦望着那道细微的波动，满意地合上了记录册。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