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塔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股庞大的精神光芒。
这光芒太刺眼了。
在神明的感知视界里,眼前这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凡人,就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哈斯塔睁大眼睛,看着闻见秋。
她试图从这张带着疲惫的脸上找出一丝属于神性的痕迹。
但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憔悴的人类。
闻见秋并没有注意到哈斯塔的震惊。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上班打卡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
再在这条车流滚滚的马路边耗下去,全勤奖就彻底没指望了。
“跟上。”
闻见秋拉着哈斯塔往车流少一点的人行步道走。
哈斯塔哪里走得快。
这件象征着王权的伟大黄衣,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每走一步,那长长的衣摆就死死地缠在脚踝上。
她不得不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一样,一摇一摆地往前挪。
不仅如此。
那个凡人的力气大得出奇。
堂堂黄衣之主,居然被一个人类像拎小鸡仔一样拖着走!
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
哈斯塔试图用力甩开那只手,“凡人,谁允许你如此粗鲁地对待神明的?”
闻见秋依旧充耳不闻,硬是把她拽到了十米开外一处相对安静的步道树荫下,这才松开手。
哈斯塔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把拖在地上沾满灰尘的衣摆往上提了提,试图重新找回丢失的神明威严。
闻见秋站在对面,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哈斯塔盯着那个黑色的长方形薄片。
屏幕亮起了一阵冷白色的光。
这难道是某种可以摄取灵魂的法器?
哈斯塔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
“姓名。”闻见秋看着屏幕,随口问道。
“黄衣之主!”
“我在问你的真名。”
“哈斯塔!”
闻见秋停下打字的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外国人?还是网名?”
“这是吾的尊号!”
哈斯塔双手叉腰,大声宣布:“在群星归位之时,无数生灵都要在此名讳下颤抖。”
“行吧。”
闻见秋点了点头,“不说真名就算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直接跳过了这个中二的自我介绍,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你家大人呢?”
哈斯塔皱起眉头。
大人?
神明怎么可能需要大人!
“吾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就是走失了,或者离家出走。”
闻见秋叹了口气,重新点开屏幕的拨号界面,手指悬在数字键上,“那我只能让警察来帮你找家了。”
哈斯塔看着她的动作,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这个凡人,居然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不跪下膜拜就算了,还要叫什么治安官来抓她?
这是对黄衣之主的极大亵渎。
必须降下神迹。
只有真正的恐惧,才能让这些无知的凡人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哈斯塔深吸了一口气,集中起体内那股微弱得可怜的神力。
虽然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但召唤一条惩戒的触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盯上了闻见秋手里拿着的那半瓶矿泉水。
就在闻见秋准备按下最后一个报警数字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黄色的东西在晃动。
她转过头。
一条淡黄色的、半透明的触须,正从哈斯塔那宽大得离谱的袖管里钻出来。
触须大约有两指粗细。
表面甚至还分布着一排细小而清晰的吸盘。
它在半空中灵活地扭动了两下,猛地往前一探,准确地缠住了闻见秋手里的塑料水瓶。
闻见秋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了。
她睁大眼睛,视线在那条黏糊糊的触须和哈斯塔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一时半会,她竟没说出话来。
魔术道具?
还是什么高科技机械玩具?
可是那触须表面的滑腻感,还有吸盘紧紧贴在塑料瓶身上收缩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逼真了。
完全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缝隙。
就好像……真的是从这个小孩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颤抖吧,凡人!”
哈斯塔满意地看着闻见秋的表情,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献上你的信仰,祈求吾的宽恕!”
可就在她准备接受膜拜的时候。
触手失控了。
哈斯塔现在的力量实在太弱,根本做不到精控。
那条缠在水瓶上的触须,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收缩。
“咔啦”一声脆响。
塑料水瓶被硬生生挤压变形。
原本拧得就不算紧的瓶盖直接崩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里面的半瓶水“哗啦”一下,全喷了出来,直奔闻见秋的浅灰色风衣。
“停下!”
闻见秋反应极快。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震惊,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勉强避开了大部分水花。
但这一下,彻底把她从“遇到未知事物”的错愕中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地上那滩水渍。
又看了看那条还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甚至还甩出几滴水珠的黄色触须。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变异生物?还是什么极度危险的高危宠物?
不管是哪种,这东西显然是有破坏力的。
而且这里可是大马路边上。
已经有几个路过的行人朝这边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或者引来什么特殊部门,麻烦就大了。
“松开。”
闻见秋指着还在滴水的触须,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哈斯塔本来还想继续施压,给这个凡人一点苦头吃。
但刚才那一下已经彻底耗尽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丝神力。
那条淡黄色的触须在空中无力地扭动了两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嗖”地一下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疲倦感。
哈斯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闻见秋看着她。
如果现在报警,等到警察来了看到这种超自然画面,肯定要查个底朝天。
说不定还得把自己带去做一堆笔录和生物检测。
这得耗到什么时候?
而且这小孩看起来困得随时都能倒在地上。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路边,显然也不现实。
闻见秋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租的公寓就在几百米外的小区。
先带回去安置一下,至少离开这个随时会被人围观的车流边缘再说。
至于上班。
看来只能先跟主管请个假了。
“走吧。”闻见秋说道。
哈斯塔警惕地看着她,“去哪?”
“跟我走。”
闻见秋没再多解释。
她看向哈斯塔。
视线慢慢往下扫。
那件黄色的长袍像个破麻袋一样堆在地上。
衣摆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沾满了路边的灰尘、泥土和几片碎树叶。
再往下看。
那双隐藏在厚重布料下的脚上,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她就这么光着脚,踩在粗糙的灰白色地砖上。
脚趾因为地面的摩擦,微微蜷缩着。
闻见秋收回视线,再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重新抓住了哈斯塔的手腕,决定先带这个麻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