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秋拉着她走在人行步道上。
地砖上的粗糙纹路让光着脚的哈斯塔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些细小颗粒的摩擦。
这感觉太糟糕了。
她试图召唤一条触手出来代步。
可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毫无反应。
闻见秋感觉到身后的阻力,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哈斯塔那双沾满灰尘和泥土的脚上。
白嫩的脚趾因为地面的摩擦,微微泛着红。
“唉”闻见秋叹了口气。
她松开了哈斯塔的手腕,转过身把这个穿着奇怪黄衣的小孩抱了起来。
哈斯塔一怔。
突然腾空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闻见秋的风衣衣领。
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放肆!”
哈斯塔手脚并用,在闻见秋的臂弯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无知的凡人,竟敢如此亵渎神明之躯,快把吾放下来!”
“别乱动。”
闻见秋抱得很稳,“再乱动,我就把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哈斯塔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路边那个散发着古怪味道的绿色大桶。
又看了看闻见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哈斯塔咬了咬牙,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
算你狠。
等吾恢复了力量,第一个就把你挂在祭坛上!
几分钟后,闻见秋抱着她走进了一个老旧的公寓小区。
上楼,开门。
闻见秋把哈斯塔放在玄关的地垫上,顺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的客用棉拖鞋,扔在地上。
“穿上。”
哈斯塔站在那块灰扑扑的地垫上,视线越过闻见秋的腿,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逼仄的玄关。
狭窄的客厅。
靠墙摆着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结实的木质花架,上面放着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
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方形扁平晶体,以及一个趴在墙角充电的圆形塑料盘。
哈斯塔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就是你的住处?”
“嗯,”闻见秋换上自己的平底鞋,“怎么了?”
“太寒酸了。”
哈斯塔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这种规格,连给吾当最低级的临时神殿都不配。吾的信徒如果住在这里,第二天就会被吾降下神罚。”
闻见秋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那你现在出去?”
哈斯塔一愣。
她看了一眼门外昏暗的楼道,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空空如也的力量。
这凡人怎么一点都不懂敬畏。
哈斯塔干咳了一声,默默地把脚伸进了那双完全不合脚的宽大棉拖鞋里。
啪嗒。
这双拖鞋拖鞋对现在的她来说在太大了,她才走了一步,就差点把自己绊倒。
闻见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向厨房。
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面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先吃这个。”
哈斯塔盯着那个用透明薄膜包着的面团。
“吾不需要进食这种低劣的……”
“咕噜。”
话还没说完,一阵清晰的肠胃蠕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哈斯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只是神力透支引发的躯体反应,绝非饥饿。
伟大的黄衣之主,岂会被一具幼躯的本能左右。
她别过脸,硬撑着不去看那个面包,“这是躯壳的杂音,与吾的意志无关。”
闻见秋没有拆穿她,只是把水杯往面包旁边推了推。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已经非常紧了。
“吃完把包装袋扔进那个纸篓里。”
说完,闻见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一直关着门的房间。
那是备用房,平时主要用来堆放杂物和换季的衣物。
她推开门。
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纸箱,靠墙放着一个简易的布衣柜。
闻见秋走过去,把那几个纸箱往旁边推了推,空出一块大约两平米的空地。
哈斯塔拖着那双巨大的棉拖鞋,啪嗒啪嗒地跟了过来。
她站在门边,探着脑袋往里看。
闻见秋拉开布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床备用的空调被,直接铺在木地板上,又扔了个软枕头过去。
“你暂时待在这里。”
哈斯塔看着地上的那套铺盖,眼睛都快瞪圆了。
“你让伟大的黄衣之主,睡在地上?”她指着那床空调被。
“这是木地板,底下有防潮垫,”闻见秋拍了拍被子上的灰尘,站起身,“总比你刚才站的马路边上强。”
哈斯塔被噎了一下。
“让开点。”
闻见秋从她身边挤过去,走向客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哈斯塔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靠在门框上,视线跟着闻见秋的动作来回移动。
这个凡人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金属利器。
然后,她又走到茶几底下,翻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纸盒。
紧接着是厨房里的强效清洁剂、剪刀、甚至连放在鞋柜上的打火机都没放过。
闻见秋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搜罗起来,抱在怀里。
这是在干什么?
布置什么特殊的防御阵法吗?
那把金属利器勉强算是武器,可那些纸盒里的彩色颗粒,还有那个装着刺鼻液体的瓶子,难道是凡人的炼金药水?
闻见秋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玄关顶部的一个高吊柜里。
“啪”地一声,关上了柜门。
这个高度,连闻见秋自己都要踮起脚才能够到,更别提现在身高缩水严重的哈斯塔了。
做完这一切,闻见秋转过身,看着哈斯塔。
“现在,我们来定一下规矩。”
闻见秋走到茶几旁,拿起上面的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笔。
哈斯塔扬起下巴。
“凡人,你没有资格向神明提条件。”
“第一,”闻见秋直接忽略了她的抗议,在便签纸上写下第一行字,“不要碰厨房里的燃气灶,就是那个会冒蓝火的东西。”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敢碰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哈斯塔眉峰一拧。
冒火的东西?
这凡人是在害怕自己掌握火焰的力量吗?
“第二,不要碰墙上的插座,不要玩水,不要把手伸进任何带电的机器里。”
闻见秋继续写着,“第三,不要随便移动家具。”
哈斯塔冷哼一声。
“吾若是想移动,你这区区木头做的小盒子,拦得住吾的触手吗?”
“你可以试试。”
闻见秋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损坏任何东西,都要照价赔偿。”
“赔偿?”
哈斯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明的恩赐,岂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就是没钱。”
闻见秋点点头,指出了现实。
哈斯塔又是一愣。
钱?
神明要那种俗物有什么用!
可是看到闻见秋那副平淡的表情,她突然觉得有点憋屈。
“第四,”闻见秋撕下便签纸,贴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她再一次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真的要迟到了。
闻见秋拎起沙发上的电脑包,快步走到玄关。
她换上通勤的短靴,手握住了门把手。
哈斯塔站在茶几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那件宽大的黄衣拖在地上,布料堆叠在脚边,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要去哪?”
哈斯塔的视线紧紧跟着她,“你要背弃你的信仰吗?”
“我去上班。”
闻见秋推开门,“赚钱交房租,顺便赚你的饭钱。”
哈斯塔没动。
她看着门外那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楼道。
昏暗的光线,掉漆的墙皮,还有不知从哪家传来的隐约的交谈声。
这一切都与那片虚无的封印截然不同。
她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信徒,没有神殿,只有这具连鞋都穿不好的幼小躯壳。
还有眼前这个敢把她拎起来的凡人。
哈斯塔的手指抓紧了宽大的衣袖。
“那你……”
她看着闻见秋的背影,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还会回来吗?”
闻见秋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
看着这个满嘴中二台词的小孩,闻见秋把门把手往下压了压。
“下班就回。”
说完,她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