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捂着脸，心中憋着一股火。
“叶凝雪，你发什么疯！”
“凭什么说我侮辱你！不就是让你出去跟牧尘解释清楚吗？”
叶凝雪没有回答，她死死咬着唇，肩膀微微发颤。
凭什么？
凭自己能听见他的心声！
凭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一次次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只会追着牧尘跑的蠢货！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湘灵看不见两人的神情，只能循着声音，转向叶凝雪所在的位置，替林夜小声解释。
“叶小姐，您、您肯定是误会公子了。”
“公子刚才真的没有说您坏话。”
听见湘灵替自己说话，林夜胸口那股火气总算消了些，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叶凝雪。
“我不管你究竟在气什么，但你今天必须把事情跟牧尘解释清楚，然后跟他走，不然他——”
话说到一半，林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凝雪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泪水正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她怎么还哭上了？］
［我又没对她做什么！而且挨打的还是我。］
叶凝雪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沉默片刻，她忽然转身走向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碎玉，递到他面前。
“你不就是怕牧尘杀你吗？”
“把这枚玉佩交给他，他自然会走，以后也不会再来纠缠你。”
林夜接过玉佩，神色微变。
［这不是牧尘送给叶凝雪的定情信物吗？］
［她以前可是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现在说还就还了？］
［难道！这两人真闹翻了？］
林夜上下打量着叶凝雪，一时间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万一牧尘不信，非说是我抢了你的东西呢？”
叶凝雪垂下眼眸，声音仍有些发涩。
“那你告诉他，当年他以这枚玉佩为聘，许我一生一世。”
“如今玉佩已碎，情断缘尽，我与他……再无可能。”
林夜看着手中的碎玉，思虑再三，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我去找他。”
“湘灵，你先在这里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湘灵听见这话，连忙道：“公子……我想跟您一起去。”
林夜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过去有什么用？牧尘要是真动手，你又打不过他。”
“可是……”
“放心，府里不少守卫都集中在外面，就算他真想做什么，也没那么容易。”
叶凝雪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夜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眼看林夜离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林夜的安危？”
湘灵转过身，似是没想到叶凝雪会问这个，犹豫了一小会才说道：
“因为……公子对我很好。”
叶凝雪眉头微蹙。
“那种人渣会对你好？这怎么可能！”
湘灵语气急促了几分，认真道：“叶小姐，我真的没有骗您……”
“公子给我买了新衣服……我眼睛看不见以后，也没有丢下我，还耐心的喂我吃东西。”
说到这里，湘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买件衣服，喂几顿饭，就把人哄成这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
“林夜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眼睛里的瞳术，贪图你的身子！”
听闻此话，湘灵慢慢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知道的。”
“公子或许只是觉得新鲜，等以后腻了，就不会再管我了。”
说到最后，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
叶凝雪眉心紧蹙，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等他从你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再随手把你抛弃，你也觉得无所谓？！”
湘灵抿着唇，轻轻攥住了衣角。
过了许久，那抹勉强维持的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叶凝雪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趁现在府里人少，我带你走。”
湘灵微微一怔，一双空洞的眼睛有些茫然的望着叶凝雪。
半晌，才开口道：“谢谢叶小姐的好意，可是……我不想走。”
叶凝雪瞳孔微缩。
“为什么？”
湘灵咬住下唇，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现在看不见了，也没有家人，离开林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而且，公子还愿意留我在身边……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听到最后一句话，叶凝雪眸光恍惚了一瞬。
前世的自己对牧尘，又何尝不是一片真心？
可最后，她又得到了什么？
叶凝雪缓缓收回思绪，望着湘灵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此时，林府大门外。
林夜手腕一扬，将两节碎玉朝牧尘丢了过去。
“叶凝雪交代的事情，我全都已经转告你了。”
“她现在不想见你，我劝了几遍她也不肯出来。”
牧尘抬手接住碎玉，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夜，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吗！”
林夜收回手，语气平淡。
“不用觉得我骗你。”
“刚才说的都是你们两人的私事，若不是她真的对你死心，没理由告诉我这些。”
牧尘冷哼一声，五指缓缓收拢，将两节碎玉攥在掌心。
“凝雪怎么可能对我说出这种话！你休想挑拨我和她的关系！”
林夜看着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挑拨你们干什么？”
“真以为我要跟你抢叶凝雪。”
“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她。”
［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叶凝雪，她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我！］
［要不是那天她喝醉了，主动扑进我怀里，又恰好被牧尘看见，我至于惹上这么一身麻烦吗！］
听着林夜的心声，穆宁雪唇角微微扬起。
若是刻意挑拨，他大可顺势添油加醋，何须在心里抱怨这些。
“好！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便亲自去找凝雪！”
“今日若是见不到她，我便荡平整个林府！”
此话一出，门外数十名守卫顿时变了脸色。
“大胆！”
“区区炼气修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们当即拔刀上前，林夜见状，连忙抬手拦住。
“都别冲动！”
“他要找，就放他进去。”
［绝不能现在激化矛盾！否则一旦闹大，引来穆宁雪出手，整个林府恐怕都要不复存在！］
听闻此话，穆宁雪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与林夜素未谋面，林夜却早已知晓她的存在，如今更是连她的实力都了如指掌。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令她颇为不悦，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不容小觑。
“这个林夜，倒是有些意思。”
牧尘正要迈步，穆宁雪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不必进去了。”
牧尘脚步一顿。
“师尊，您这是何意？”
“为师看得出，林夜并未说谎。”
“至于叶凝雪，她既然不愿见你，你又何必强求。”
“即便要解释，日后再说也不迟。”
“眼下最该做的，还是即刻提升炼丹造诣，为中州丹会做准备。”
牧尘脸色微变。
“可是师尊，凝雪她……”
穆宁雪的神色冷了几分：“牧尘，你现在连为师的话都不相信么？”
牧尘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玉，五指紧紧攥住，直至指节泛白。
“弟子……明白了。”
话音落下，他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看着牧尘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夜一脸莫名其妙。
［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见人吗？］
［怎么这就走了？］
林夜想不明白，索性收回目光，沿着石路，朝叶凝雪的住处走去。
走到院外，他推门而入。
“公子，是您回来了吗？”
“嗯。”
林夜应了一声，视线朝四周望去，却只见湘灵独自坐在床边。
“叶凝雪呢？”
“叶小姐……在您出去不久后，就离开了。”
林夜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院门。
看来是趁牧尘闹事，院外守卫都被引开时走的。
“这样也好，省得给我摆脸色。”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负责打理林夜名下所有产业的管事周元，匆匆进了房中，躬身禀报道：
“少爷，林潇刚派人接管了您名下的所有产业，只给您留了一家丹药铺。”
“他还说，这是您允许的。”
林夜听完，淡淡地应了一声。
“给他吧。”
周元脸色微变，急声道：“少爷，那些产业可都是您名下的收入来源啊！”
“如今全被林潇接管，您手里只剩下一家天天亏钱的丹药铺，这往后——”
“行了，下去吧。”
“这些事情我自会想办法解决。”
周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多说，叹息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听着那声叹息，湘灵原本搭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揪住了衣裙，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
“公子……”
您之前说那些产业不重要，是怕我自责，才故意骗我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