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菲往前踏出一步。
銀白色的風從她腳下炸開，後院的土石被捲起，圍牆上的藤蔓獵獵作響。
保羅下意識抬劍格擋，卻只覺得眼前一花。
「砰！」
保羅整個人倒退三步，腳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虎口發麻，木劍幾乎握不住。
希露菲站在原地，綠髮被銀風吹得微微揚起，她右手向上抬起，掌心湧動著銀白的狂風，異色的瞳孔裡映著流動的銀風。
「還能繼續嗎，大叔？老實說，我感覺從來沒有這麼棒過！」
她的聲音無比輕快，雙手結印的同時詠唱咒詞。
『風穴、碎空、斷絕之機』
——
『在咒術戰鬥中，咒術師可以藉由口述詠唱，以「言靈」形成束縛，進一步提升術式的輸出威力。』
希露菲是個天才，鏡院映教導她關於咒詞的知識後，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咒詞。
而現在，正是這套咒詞第一次展現威力的時刻。
——
銀白色的風暴不斷收束，最終凝聚在希露菲掌心，散發著耀眼的銀芒。
「180%輸出，瑤光。」
「等一下，希露菲！不要！」
魯迪沒辦法繼續看下去了，尤其是那東西看著就非常不妙的情況下。
魯迪的喊聲傳來時，希露菲已經完成了術式，她瞥了一眼後院的圍牆，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魯迪與保羅，下一刻，她抬起手，將術式朝天空釋放。
術式衝入高空，瞬間炸出耀眼的銀芒，若是在夜晚施展，恐怕真會讓天空中再現一顆名為「瑤光」的星辰。
然而，即使攻擊已經遠離地面，釋放時產生的衝擊仍未消散。狂風席捲後院，樹木劇烈搖晃，草皮與碎土被連根掀起。
『土堡Earth Fortress！』
魯迪立刻施展土魔術，在自己與保羅面前築起一道屏障。
銀光在高空逐漸散去，後院陷入短暫的安靜，被掀起的土石還在往下落，幾片葉子慢悠悠地飄到希露菲腳邊。
她維持著抬手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放下。
剛才那股幾乎要滿出來的興奮，像潮水一樣退了，胸口還在輕輕起伏，指尖有一點發麻，銀風已經消散，只剩下空氣裡殘留的涼意。
「……啊。」
她輕輕出聲，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視線掃過被刮倒的樹、地上的深痕，以及魯迪迅速築起的土牆，保羅站在土牆後方，木劍垂在身側，表情複雜。
希露菲的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剛才打架時那種「好想繼續」的感覺還在，但已經被別的東西蓋過去，後院被弄成這樣、魯迪的喊聲、還有自己衝口而出的那句「互相詛咒」。
她抿了抿嘴，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打完了。」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很不錯喔希露菲，第一次實戰就興奮成那樣，而且最後有把招式往天上打。」
希露菲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銀風已經消散，掌心什麼也沒有留下，她卻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喀」地被推開，賽妮絲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看了看倒伏的樹木、滿地的碎土，又看了看站在土牆後方的保羅，以及不遠處的希露菲。
「這裡發生了什麼？」
保羅的表情僵住了，希露菲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是魯迪說要練劍的！」
保羅毫不猶豫地把兒子賣了，魯迪愣了一下。
「……我沒有！」
『保羅你這個混蛋。』
賽妮絲看向魯迪，魯迪看著保羅，又看了看希露菲。
希露菲低著頭，**著雙手。
「對不起，把你們家後院弄成這樣。」
「還有，打傷了保羅叔叔。」
保羅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沒有被打傷。」
賽妮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她嘆了口氣。
「算了，人沒事就好。」
她轉過身，往廚房走。
「不過。」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保羅一眼。
「你來收拾。」
——
希露菲離開保羅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她沿著村子的小路往家的方向走，綠髮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後院那場戰鬥留下的餘韻還在身體裡打轉，指尖仍有些發麻，胸口的心跳也還沒完全平復。
她走得很慢，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
心像世界裡，鏡院映一直沒有說話，希露菲也沒有主動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走了好一段路，直到村子的邊緣出現在前方，她才停下腳步。
「師父。」
「我剛才，是不是有點太興奮了？」
映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
「是有一點。」
希露菲低下頭，雙手用力地環抱著自己。
「可是我真的覺得好開心。」
她說得很小聲，像是在承認一件不該承認的事。
「那個時候，師父說『要打架了』的時候，我就覺得胸口熱熱的，然後保羅叔叔認真的時候，我更開心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鏡院映沉默了幾秒。
「那是因為妳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對手。」
「真正的對手？」
「嗯。」
「妳從小就只有我這個師父在陪妳練，只能算是教學，但保羅不一樣，他是這個世界的戰士，他跟妳打的時候，是真的在戰鬥，而不是在教妳，所以妳第一次感覺到了『戰鬥』這件事本身。」
希露菲歪了歪頭。
「那……我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變成哪樣？」
「像那個時候一樣，一打起來就停不下來。」
鏡院映想了想。
「有可能。」
希露菲的肩膀縮了一下。
「那怎麼辦？」
「不知道。」
希露菲愣住了。
「師父也不知道？」
「嗯。」
鏡院映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因為師父也是那樣的人。」
希露菲睜大了眼睛。
「師父也是？」
「是啊。」
心像世界當中的鏡院映在希露菲眼前蹲下。
「享受戰鬥是很棒的品質哦，但是呢希露菲，以前有人跟師父說過，真正的戰士，不會因為想要戰鬥而戰鬥，不會因為不想戰鬥，而拒絕戰鬥。」
「我認為，只有因為必須戰鬥而戰鬥，才是真正的戰士。」
希露菲抬起頭，她看著眼前蹲著的鏡院映，然後突然問了一句。
「師父，那你現在，是為了什麼而戰鬥？」
鏡院映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的徒弟，過了片刻，才笑了起來。
「現在啊，當然是為了可愛的徒弟戰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