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我穿越了。
现在我是个婴儿,正窝在母亲的怀里。说出来有点难为情……我这会儿正在喝奶。
「唔,说实话,冲击力有点太大。」
一切得从几个小时前说起。
凌晨两点二十一。
我坐在公司工位前,盯着电脑上改到麻木的方案,点下提交按钮。
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可算弄完了。什么离谱甲方,来回折腾十四遍,最后告诉我第一版才最合适,简直离谱。」
我瘫在椅背上,低声嘟囔。
「但愿这次别再出岔子,我只想准点下班。」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一闪一闪,忽明忽暗,只有一只小飞虫在半空盘旋,算是唯一陪我的活物。
我随意扫了一眼。
「虫子?!」
「啊!怎么还有虫子!」
我吓得一哆嗦,头发都感觉要竖起来。伸手捞过桌角的轻小说,抬手就朝虫子拍过去。情绪太激动,发力过猛,连人带椅子直接向后翻倒。
「嘶……哎哟,疼死我了。」
屁股磕在地板上,一阵钝痛。
心里还在琢磨,刚刚那一下应该打死了吧。
现实很骨感。别说打死,连碰都没碰到。不过也算歪打正着,那只虫子被我这么一折腾,受惊从敞开的窗户飞出去了。
「还好还好,跑掉也行。」
我揉着屁股爬起来,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我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怕虫子的?」
想不起来,也不重要。
我叫田中美咲,在东京一家小公司做总务文员。日常就是接待客户,整理各类文书,没完没了改方案。朋友不多,能说心里话的更是寥寥无几。公司里大伙还给我起了个外号,总务部毒舌姬。
我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爱绕弯子。「与其花大把时间客套解释,不如直接讲大实话,就算偶尔伤到别人,我也不太在意。」
「行了,下班,去干我的正事。」
所谓正事,就是下楼买我心心念念的布丁。
便利店就在公司大门右转二十米。推开玻璃门,夜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夜里气温降得真快,方才上班的时候还很热,就是因为开了窗,虫子才钻进来。想起已经被裁员离职的前辈山田先生,他以前就提醒过我不少事,算是我为数不多能聊天的人,现在也见不到了。」
晃了晃脑袋,把杂念甩开。「先办正事。」
便利店里,收银员小哥困得眼皮打架,拖着调子招呼。
「欢迎光临。」
「同为打工人,我懂你的困,不过今天没空逗你。」
平时我总爱打趣这个兼职的十六岁少年,他总是笨手笨脚,好几次被店长当众训斥,看着格外有趣。但今天加班熬到后半夜,我没心思开玩笑,径直走到冷藏冰柜跟前。
冰柜里摆着我常吃的普露布丁,一眼就看见多出来两款蓝色包装。
「是新出的蓝莓口味!都两点多了居然还没卖光。」
我伸手捏住盒子,心里开始算账。「两个布丁,要不要再多拿?」
「可限量版洛琪希手办这个月就要发售,一个布丁九十八日元,如果四个全部拿下,手办预算就要缩水。」
纠结两秒。
「管他的,熬到凌晨两点加班,必须犒劳自己。洛琪希,对不住了,下个月再来接你回家。」
心一横,冰柜里四个布丁全部拿在手里。
「小哥,别打瞌睡了,结账。」
少年被我喊得猛地一震。
「啊,好……田中小姐。」
「反应这么大,想我了?」我随口调侃一句。
少年脸颊瞬间涨红。
「不、不是,一共三百一十二日元,您别拿我开玩笑了。」
「看你太困逗逗你。」我笑着说道,随即一愣,「等等,不是九十八一个吗?四个不该是这个数。」
「今天这款做活动,八折。」
「原来是打折。」
我付完钱拎着袋子走出便利店,脑子里还在盘算。「就算八折,这笔花销下去,手办依旧是悬。多少有点失落,可手里拎着布丁,心情还算不错。」
哼着歌往前走,很快走到斑马线。绿灯亮起,抬脚直接走上马路。
「马上就能到家,真希望明天不用开早会。」
一想到公司那个地中海主管,每次周会处处刁难,方案背一堆不属于我的锅,心里就窝火。
就在这时,巨大的汽车鸣笛声猛地从左侧炸开。
我下意识往后躲闪,高跟鞋鞋跟卡进路面沥青的缝隙。身体一歪,整个人向前踉跄。
「完了。」
念头闪过,之后意识便断开。
「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和鲁迪乌斯同一个退场方式,转生桥段一点新意都没有。最冤的是,我的布丁还一口没吃。」
预想之中剧烈撞击的痛感并没有到来,只听见沉闷的砰的一声,大脑直接宕机。「影视剧里的死亡描写果然骗人。」
再次恢复感知,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远方只有一点微弱亮光。
「我这是死后的世界?这里也太黑了,好歹来个天使接我啊。」
我尝试动一动手指,什么都感觉不到。抬脖子,也没有触感,身体仿佛直接消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那一点光点不断分裂、聚拢,变得越来越大,光芒刺得人难受。我想闭眼,可我连眼皮都不存在。
「搞什么,要把灵魂闪瞎吗!」
下一秒,强光骤然褪去,周遭重归黑暗。
短暂的窒息感过后,身体的知觉慢慢回来。感觉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不需要呼吸,可以随意游动。
正觉得新奇,原本亮光的位置撕开一道巨大的紫色裂隙,高度堪比无职转生里的九头龙。我好奇朝着裂隙飘过去,快要靠近的瞬间,无数杂乱的低语直接钻进脑海,不是耳朵听见,是在灵魂内部轰鸣。
剧烈的头痛瞬间席卷过来,像是脑袋要被直接撑爆。
「头……好疼!」
我根本抵挡不住这股精神冲击,浓重的倦意涌上来,意识快要沉没。可就在我即将昏过去的时候,裂隙彻底张开,化作一只硕大的竖瞳。
没有狰狞的外表,但是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死死攥住我。灵魂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牙齿都在打颤。
恐惧压垮一切,我彻底失去意识。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有温热的力量包裹住我的灵魂,一个模糊的词汇在脑中响起。
『……桥梁……』
来不及琢磨这句话的含义,我坠入梦境。
梦境无比真实,一幕幕过往在眼前播放。
四岁生日,父母对着画面里的我笑,面容模糊不清,那是为数不多温暖的记忆。
画面骤然碎裂。
场景切换到六岁放学的路上。父母工作繁忙,几乎不来接我,一直都是邻居的铃木源吉爷爷来接我。爷爷的独子早年病逝,他待我如同亲孙女。
那天我攥着攒了很久零花钱买来的小蛋糕,蛋糕顶上插一根蜡烛。
「爷爷,蛋糕这么小,爸爸会不会不高兴。」
老人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慈祥。
「怎么会,知道你有心,他一定会开心。」
夜里,我躲在父母房间,准备给爸爸一个生日惊喜。等了许久,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房门终于响动,我立刻精神起来,捧着蛋糕冲出去。
「爸爸,生日快乐!」
男人垂着眼,脸色阴沉,抬手狠狠一挥。蛋糕直接拍碎在墙壁上,奶油糊得到处都是。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炸开,我摔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往外淌。
「生日?我在外拼死干活,你就知道乱花钱!」男人厉声呵斥。
就在我放声大哭的时候,家门再度响动,母亲回来了。打扮艳丽,脸上满是嘲弄,完全不在意瘫坐在地上哭泣的我。
两个人爆发激烈的争吵,互相谩骂。吵到最后,父亲冷笑着看向一旁的爷爷。
「老头,你这么疼这丫头,干脆归你养算了。」
母亲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我们养不起这个赔钱货。」
爷爷面色又气又无奈,长叹一口气。
「行,你们不养,我来养。」
他拉起我的手,直接把我带出这个家。身后还传来母亲的叮嘱,不许之后把孩子送回来。
关上家门,外面是安静的楼道。爷爷蹲下身,把大哭的我搂进怀里。
「美咲,别怕,以后爷爷这里就是你的家。」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那些童年的伤痛沉进记忆深处,我从梦境挣脱,再次睁开眼——已经成了异世界刚出生的婴儿,躺在母亲怀抱之中。
现实世界的马路边上,肇事货车早已仓皇逃走。地上散落着我的遗物:公文包,员工证,碎裂的手机,银行卡,还有一袋摔烂、全部损毁的焦糖布丁。
而田中美咲本人并不知道,她的灵魂,被悄悄附加了一样东西,正带着她,前往那片拥有两轮异世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