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我跳下床伸了个懒腰,低头打量身上刚换上的薄夏围兜。
最近的天气很热呢~这身真是不错,就是感觉还是太“清凉”了,还好我是个2岁的小孩儿……不然可真就是太“清凉”了。
我走到窗边,庭院里的树木已经是一片浓绿。
这里和地球的时间好像不太一样呢…如果是地球的话,这时候天应该已经大亮了吧。
我正看得出神。
「小雪露~!吃饭啦~!」楼下传来母亲的喊声。
听见喊声,我转身朝着门口走过去。
「来了!」
我来到餐厅,餐桌很长,我坐到桌子的一侧,母亲坐在我的对面。
第一次看见这张长餐桌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犯嘀咕。
「……这桌子弄这么长干嘛,怕交叉传染吗。」
日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毕竟这是偏向西方风格的异世界,这种布置也算正常。
我爬上做工精致的木椅。椅子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太高,双脚碰不到地板,只能悬空晃来晃去。
母亲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雪露,来,吃口面包~这是玛尔塔奶奶今天烤的。」
对了~今天我不想再喝奶了,嘴里总淡淡的没什么味道…不得劲啊…「我早就好奇这个世界的食物究竟是什么滋味。」
我咬下一大口面包,入口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
面包又干又硬,几乎没有味道,嚼起来就跟啃干木头差不多。
「……这什么啊。没有酱油,没有味噌,连一点盐味都没有!异世界料理也太绝望了吧。」
「……」
「好想喝味噌汤啊。」
「一碗热腾腾的汤,海带的鲜,豆腐的嫩,再撒上一把葱花。」
爷爷以前经常做给我喝,做完总会笑着问我:「美咲,尝尝咸淡合适吗。」
回忆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下来。
母亲看见我眼眶发红,一下子慌了神。
「小雪露?!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不错。」
我低着头,闷头一口一口把面包吃完。心底悄悄打定主意。
「我一定要做出味噌汤……那是我和爷爷之间仅存的念想。」
★★★★★★★★★
这天我照旧在宅邸里面四处闲逛,走着走着路过母亲的化妆室。
房门虚掩,我心里好奇,下意识伸手把门推开。
房间里面看不到母亲的人影。我探脑袋朝里面张望,衣架上挂满一件件华丽的衣裙,梳妆台上摆着不少类似化妆品的小玻璃瓶。
「哦~!不愧是偶像妈妈的房间呢。」
我东看西看,到处摸了摸,走到梳妆台跟前。梳妆台太高,我完全看不清台面。心念一动,唤出触手撑住地面,把我整个人抬了上去。
爬上台面,一样东西撞进我的视线。
瓶瓶罐罐的前方立着一面镜子。
(艾尔缇亚大陆整体发展接近地球中世纪。受魔法影响,普通科技发展十分迟缓。玻璃镜属于贵重物品,只有贵族与王室才能够置办,这也是之前我一直找不到镜子的原因。)
镜子里面,一个长相精致的萝莉正和我对视。银白色长发,赤红的眼眸衬着乌黑的眉毛,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晕开淡淡的薄红,浑身带着一股清冷感,一看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望着镜中的模样,我的嘴巴越张越大。
「…这是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激动地捧住自己的脸蛋,「怪不得姬塔总爱捏我的脸,就算换成我自己也忍不住吧~好可爱~这真的是我吗。」
「嘿嘿~这要是去漫展,连化妆和服装都直接省掉了…嘿~嘿嘿……」
我正沉浸在对自己样貌的惊叹之中,楼下厨房传来一阵响动。
「对了……我本来就是打算去厨房的。美色误我啊!……可谁让这副皮囊长得这么好看呢。」
「啊嘞?我以前会是这种心态吗?……话说我的头发为什么会是银色的。」
我轻手轻脚溜向厨房,扒在门框边上往里面偷看。
厨娘玛尔塔一边揉面团,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老身在这儿干了几十年,领主大人就爱吃这口老面包……」
我的视线扫过操作台。上面摆着盐罐、干菌菇,还有一罐深褐色的酱豆子,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发酵酱香。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
「豆子?发酵的?……这玩意儿能不能拿来做味噌。」
话说出口我心里一惊,慌忙捂住嘴巴。
「坏了!脑子一不留神就把心里话讲出声了。」
玛尔塔听见声响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扒在门边的我。
「哎呀大小姐!厨房多危险,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说完便快步走过来,把我抱了起来。我的目光还死死黏在那只酱豆子罐子上。
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大小姐想吃什么直接跟老身讲就好,别往灶台边上凑,烫伤了可就麻烦了。」
我伸手指向那只罐子。「……玛尔塔奶奶,那个…那个罐子,是什么。」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笑了起来。
「啊~那个啊…是老身腌的酱豆子,存了好些年头,做菜放一点点用来提味。」
「酱豆子……发酵…发酵……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出味噌~」我压着声音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当天傍晚,我又“恰巧”晃到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豆子泡出来的水,心里想着「想个法子,让玛尔塔不经意尝一尝。」
我小心翼翼捧着杯子,悄悄绕到玛尔塔身后。
她回过头就看见了我。
「哎呀大小姐!您手里端的是什么。」
被对方抢先开口,我一下子有些心虚,「就好比两家商队谈判,谁先出声,谁就落了下风。」
我赶紧把杯子藏到身后。
「……我、我泡的水。」
玛尔塔凑近,鼻子动了动,脸上满是疑惑。
「嗯?怎么一股子酱豆子的味道,您往水里丢豆子了。」
我心里慌得不行,拼命掩饰,底气却严重不足。
「……没、没有。」
她眼神里面满是怀疑,接着开口叮嘱。
「大小姐,可不要学着老身随便乱泡东西喝,喝坏肚子可不得了。」
「…知道了!」我抱着杯子扭头就跑。
玛尔塔望着我慌慌张张逃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怎么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我一路急冲冲跑回自己房间,关好房门,看着手里完好的杯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呼~……差点就被抓包…不过玛尔塔奶奶都说闻到酱味了——思路肯定没有错。」
心底生出一阵小小的欢喜。
「总有一天,我要做出一碗真正的味噌汤,让所有人都夸好喝。」
又一个安静的午后,楼下没有动静,我再一次偷偷溜进厨房探脑袋。
「嘿,终于逮到玛尔塔不在的机会,太好了!唉,搞不懂她天天待在厨房折腾什么……我这三天已经跑过来六次,十次有八次她都守在这里。」
厨房不算大,东西倒是一应俱全。没花多久,我就把需要的材料全部找齐。
「本来我对复刻地球料理已经不抱多少期待,这个世界到处都和地球不一样。刚苏醒过来那一阵,我第一反应居然还在到处找手机,想想也挺傻的。」
做味噌汤需要的东西很简单,豆子,食盐,还有菌菇,干菌菇自然是最好。看见干菌菇摆在那里的时候我别提多开心。虽然外形和地球的不完全一样,但应该味道差距不大。
「接下来就是汤锅了……」
念头刚落,视线就捕捉到锅具。「嗯…就在这里。」
我伸出触手卷起水缸边上的水瓢,往锅里面舀水,三瓢水量刚刚好。随后把备好的食材一股脑丢进锅里。可新的难题来了,「怎么点火。」
灶台底下空空荡荡,这个世界没有燃气,没有电力,更不存在打火机。
「要怎么生火。」
我的目光扫到一旁码放整齐的木柴。
!!!
我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胳膊。
「对啊~这个世界是有魔法的,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嗯…姬塔是怎么念的来着……?」
我在脑子里面回忆,伸出手,闭上眼睛,学着姬塔施法的模样。
「伊格……」
才念出两个音节,脑海之中已经想象出手心燃起小火苗的模样。就在脑中画面成型的瞬间,噗的一声,一团明黄色的小火苗直接在我的手掌上冒了出来。
听见声响我猛地睁开双眼。
「啊~?!……不是吧。」
「一般释放魔法,是要念完整咒文,就算熟练者至少也要念出关键词。」「现在我连完整术式都不用,魔法就已经发动成功。」
意识到这一点,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难道就是…无~吟~唱~!!……难道我就是那万中无一的“主角”。」
耸了耸肩,转念一想。
「…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
点火煮汤。我操控触手拿起汤勺,开始搅拌。锅里的水变得浑浊,我便熄掉火苗,舀起一点汤汁盛进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闻着倒是没问题,就是……」
我尝了一口,又咸又涩。
「……难喝…果然缺少酱油之类的,还是不行嘛。」我皱了皱眉。
「咕噜~?」普露凑了过来。
「嗯…难喝。」我盯着杯子,「但方向是对了。」
爷爷说过:「味噌要酿,不是泡」,这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
第二天,我抱着持之以恒的心态继续我的还原计划。
我注意到台面上有一个碗,我走过去把它拿起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几行字迹工整漂亮的文字。
「汤尝过了,难喝,但方向没错,但请别让夫人和赫尔曼大人知道——老仆」
「!!~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小雪露胡思乱想的间隙,走廊拐角,一道瘦高的身影“恰好”经过。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却没有告诉任何人,难道是在帮我保守秘密。」
★★★★★★★★
深夜,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千头万绪在心里面绕来绕去。
「既然塞巴斯都知道这件事……那妈妈会不会也知道。」
我回想起,每当我受伤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母亲手上就会亮起黄绿色的微光,还有她偶尔说过的那句,「小雪露很特别」。
「怎么回事…这个家里面的所有人,都好像在刻意对我隐瞒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摊开跟我说清楚吗。」
见我愁眉苦脸,普露钻过来,往我的怀里面拱。
「咕噜~」
我伸手抱住它,心里稍稍释然几分。「……但至少,我还有你。」
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