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停稳在道班北侧高地，GTD-1000T燃气轮机（ГТД-1000Т）的功率进一步压低，仅维持最低待机转速，保障舱内供电与40毫巴正压。戈沃鲁欣关闭主传动，拉起手刹，车体微微沉降在冻硬的泥土与积雪之上。
“左侧负重轮衬套异响持续恶化。”戈沃鲁欣看向仪表，“原地维修。维修期间战车动力不完全关停，保持正压防护，一旦DP-5V辐射探测仪读数异常，立刻终止作业返回舱内。”
索科洛夫划分任务。维修属于长时间露天作业，风险远高于短时间勘察。
“戈沃鲁欣主导底盘维修，我协助支撑车体、拆装负重轮。万尼亚守在PZN周视潜望镜和阿加瓦-2热像仪，不间断扫描周边枯林。Shtora-1窗帘-1光电对抗系统保持断电。”
两人穿戴全套OKZ连体防护服，扣紧GP-5u防毒面具，BKF滤毒罐安装到位。ID-1个人剂量计固定在胸前，ZD-6剂量读数器放在坦克舱内，等维修结束读取累积受照剂量。
舱门向上掀开，冰冷空气裹挟细微黑尘扑面而来。舱内正压向外推走气溶胶，给他们争取短暂的安全窗口。两人搬出道班仓库找到的液压千斤顶、楔形钢垫块、套筒扳手与新橡胶减震衬套。
红森林锈红色枯木环绕这片高地，万籁俱寂，只有扳手敲击金属的短促声响，还有面具内沉重的呼吸声。冻土坚硬如岩石，钢楔敲下去，只留下浅浅凹痕。
戈沃鲁欣把千斤顶底座垫上厚钢板，分散压力，防止千斤顶压碎冻土打滑。
“千斤顶就位。缓慢抬升车体左侧。”
液压杆缓缓伸出，T-80UK左侧负重轮慢慢离开积雪地面。履带松弛下垂，悬在半空。索科洛夫塞入钢制垫块，牢牢托住底盘，作为安全备份。在野外，千斤顶一旦失效，足以碾碎人的肢体。
“垫块固定完毕，可以拆卸负重轮。”
套筒拧下轮轴固定螺母。锈蚀的螺纹卡滞，戈沃鲁欣加长力臂，全身发力，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螺母缓缓松动。取下负重轮之后，老化破损的旧衬套露了出来，橡胶已经龟裂、碎成数块，这就是一路行军异响的来源。
“衬套完全碎裂。”戈沃鲁欣透过面罩观察，“长期颠簸加上低温老化，橡胶失去弹性。再继续赶路，负重轮会发生偏移，履带脱轨。”
索科洛夫接过新衬套，小心翼翼对准轮座。低温让橡胶变硬，很难一次性安装到位。两人轮流用木槌轻敲衬套外圈，一点点把它压入槽位。这是枯燥费力的手工活，防护服笨重，手脚活动受限，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更多体力。
时间缓缓流逝，天穹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灰薄暮。
万尼亚盯着热像仪屏幕，整片视野只有冻土的低温底色。没有移动热源，没有任何生命。他一边警戒，思绪一边飘回战前的维修场。营区维修排里，十几个人一起检修底盘，照明灯、风炮轰鸣，有人递送工具，有人记录故障，休息时还有热茶。而此刻，这片荒原只有两个人在维修几十吨重的坦克，没有帮手，没有照明，没有应急支援。
衬套安装过半，新的麻烦出现。轮轴轴承外圈沾染了冻土裹挟的细沙，无法顺滑装入。
“沙子卡在轴承座。”戈沃鲁欣停下动作，“不能强行敲打，会刮伤轴承配合面，轴承很快就会报废。”
索科洛夫拿出干净的擦布，蘸上少量车载去污清水，一点点擦拭轴承外圈，小心清理嵌入缝隙的沙粒。动作必须缓慢，不能扬起带有放射性尘埃的沙土。扬起的粉尘一旦被吸入，BKF滤毒罐虽然可以阻挡，但会加速滤料消耗。
清理花费了将近四十分钟。擦拭干净之后，涂抹从道班仓库找到的润滑脂，轴承顺滑归位。两人合力装回负重轮，拧上固定螺母，按照规范扭矩锁紧。
“负重轮就位。撤掉垫块，缓慢降下千斤顶。”
千斤顶泄压，车体缓缓落回冻土。戈沃鲁欣伸手转动负重轮，轮子平稳旋转，不再有之前那种沉闷的撞击异响。
“衬套更换完成，异响消除。”戈沃鲁欣说道，“但其余几组衬套也存在老化迹象，只是还没失效。我们必须继续降低越野速度，减少冲击。”|
他们把所有工具收回，清理工具表面附着的积雪与尘埃，分批运回坦克。地面留下千斤顶压出的凹坑，散落着橡胶碎屑。
两人登车，舱门锁闭，正压系统重新稳定。
众人清点物资。新增的两只外挂200升油桶，还有收纳在舱内的小油桶全部固定妥当。备件箱补齐了备用衬套、轴承、油封与润滑脂。TNA-4陀螺导航系统的绿光光点持续跳动，继续记录他们向南的轨迹。
索科洛夫铺开1:10万军用地图，在道班位置画上标记，备注：悬挂维修完成，备件充足。
“底盘暂时修复。”索科洛夫看向三人，“继续向南。地图标注大约九十公里外，有一座废弃的村镇。我们不期待找到活人，只搜寻饮用水容器、更多维修耗材。”
戈沃鲁欣启动GTD-1000T燃气轮机。涡轮啸声平稳，左侧负重轮运转平顺。坦克履带转动，载着四人、满舱物资与外挂油桶，缓缓驶离道班高地。
身后的维修车间、宿舍、仓库静静埋在灰雪之中。他们修补了钢铁战车，却修补不了这片死去大地的孤寂。依旧没有人类，没有呼喊，没有硝烟，只有无尽的枯林、冻土、辐射，和慢慢侵蚀心智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