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正午明媚的阳光穿透屋顶的破洞,直挺挺地打在旧木地板上。
艾丽丝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从角落那张拼接而成的破木长椅上坐起了身。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清澈的茫然,视线有些呆滞地环顾着四周漏风的墙壁。
“我这是又死了吗?”
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就在她抱着膝盖唉声叹气时,雅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小丫头脸上挂着女神般亲切温柔的微笑,语气甜美。
“精灵姐姐,中午好呀,你终于醒啦。”
艾丽丝一怔,长长的尖耳朵动了动,总算彻底回过了神。
她下意识地摸向干瘪了好几天的肚子。
非但感受不到任何饥饿的感觉,就连往日残留的虚弱感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仿佛快要满溢出来的充沛体力。
那种强悍的状态亢奋得就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大桶黑咖啡,只要现在门外路过一只低阶魔物,她觉得自己都能冲出去徒手把怪物的门牙给掰断。
雅娜依然保持着那副乖巧的站姿,双眸里藏着隐蔽的狂热。
“精灵姐姐,感觉身体怎么样了?”
艾丽丝赶紧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原地蹦跶了两下,只觉得身板轻巧无比。
“前所未有的好!这感觉就像是重获新生!”
双颊因为过度兴奋而泛着一层微红。
她完全不想知道昨天那杯绿油油的冒泡饮料里到底是什么,只能当那是见效奇怪、药效极佳同时极度昂贵的生命恢复药剂。
想到这里,艾丽丝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
“那个……”
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语气发虚。
“这么厉害的药剂,价格一定很贵吧?”
“我身上实在没有半个铜板了,能不能先赊个账?”
雅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温柔。
“精灵姐姐不用担心哦,那杯药水不会要你钱的。”
“毕竟像您这么优质的实验材……啊,不对。”
雅娜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
“我是说,毕竟像您这样投缘的好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很难遇到的呢。”
艾丽丝听完,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眼底透出浓浓的感激。
太好了,眼前的小妹妹果然是圣女,哦不,是小天使啊。
雅娜嘴角的弧度也深了几分。
总算是忽悠到了一只完美的异族小白鼠。
两女各自怀着对对方的感激,极为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时,坐在缺腿木桌后的豪威尔把左臂搭在椅背上,嫌弃地摆了摆右手。
“既然已经摆脱了虚妄的软弱,那就快些离去吧。”
“本座的因果领地不容闲杂人等长久踏足,快滚回你那既定的命运轨迹。”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右手的两根手指十分自然地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框。
虽然这个短发的贫乳精灵少女是他的好球区,可现在因为她已经熬了快一个晚上了,黑圆圈都熬出来啦。顶着个熊猫眼实在是难以维持他威严的风范,现在他赶紧把人打发走然后补觉。
豪威尔清了清嗓子,左手缠满绷带的臂膀在半空随意挥了挥,满脸高深地准备打发对方回家。
艾丽丝听到这话,兴奋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
她双手局促地抓着那件破旧游侠皮甲的边缘,声音因为心虚而压得很低。
“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之前在旧街区租的那个破棚子,我早就欠了三个月的房租。”
“几天前那个抠门的房东欧巴桑就已经把我的行李全给丢了,我现在算是彻头彻尾的无家可归了。”
她说到最后连头都不敢抬,尖尖的长耳朵又无力地耷拉到了两边。
雅娜听到这番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加甜美了。
这消息简直可以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而且还是个量身定制的枕头。
纯天然、体质绝佳、异族抗药性强,而且居然还是个无家可归的三无人员。
这种极品的全天候待机活体白老鼠,打着大号灯笼都找不出第二只来。
想到这里,雅娜立即转过身,小手轻轻拉住豪威尔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袖子,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
“哥哥!这位精灵姐姐孤苦无依,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里游荡实在太危险了。”
“反正裁定所现在正好缺少一位能够在前台接待信徒的看板娘,不如我们就把她收了吧。”
“这样也能为您分担一些微不足道的世俗事务呀。”
豪威尔眉头皱得老高,满脸为难地撇了撇嘴。
“丫头你说得倒是轻松,咱们这开张到现在连个单都没接到,何况说赚钱养员工了。”
“拿什么去发工钱,难不成要把我这身高级定制披风当了去养这个要饭的?”
正当他琢磨着用什么理由把妹妹的提议糊弄过去时,艾丽丝立刻答道。
“我可以白干的!”
她着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廉价的把自己卖了。
“真的,只要每天能管我三顿饭,再给留个能伸直腿睡觉的木地板就行!”
“工钱哪怕一个铜板不给都可以,或者等以后裁定所有了正式委托,按干成活的分成给我也完全没问题!”
艾丽丝的眼神极度真诚,满脸写着“我真的很好养活”几个大字。
豪威尔一听,原本准备出口的拒绝当场咽回了肚子。
这破落的异世界居然还有这种赶着倒贴的极品打工狂魔,送上门的白嫖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他干咳了一声,立刻端起了老板的架子。
“既然你执意要将灵魂奉献于暗夜的裁决之下,本座便赐予你这个救赎的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你都需要向吾展示你所具备的生存伎俩。”
艾丽丝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
“我是一名精灵射手,平时最拿手的就是射箭。”
她小心翼翼地把背后那把断了弦的袖珍短弓解下来,拿在手里向对面的两人晃了两下。
豪威尔饶有兴致地往椅背上一靠。
“哦?那就当场进行一番射击演示吧。”
艾丽丝一下愣住了,拿着短弓的手僵在半空,显得犹豫。
她的射击技能有些问题,要她在这里射击的话,怕是刚出炉的工作要不保了。
“这……要不还是算了吧。”
豪威尔当然不会放过这种评估免费劳动力商业价值的环节,连连扬起下巴要求她必须动手。
他毫不客气地绕过木桌,一把揪住桌角边缘的圣林,直接把它拽到了桌板正中央。
接着他又从废品堆里摸出一个沾满灰尘的空玻璃瓶,反手就倒扣在了圣林的头顶。
圣林那如果冻般的身体被迫往下塌陷了一点,那颗巨大的圆形单眼里写满了浓浓的疑惑。
啵唧?
它顶着瓶子,脑袋上的光环转速都变慢了,完全猜不透豪威尔这个搭档又准备发哪门子疯。
艾丽丝看着那只老实待在原地的史莱姆生物和头顶上的空瓶,眼睛一动。
只是射固定靶?
她那张原本写满退缩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极度强烈的自信。
“既然所长坚持要看,那我就献丑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提议把这个发光的软泥生物牢牢捆住!”
“绝对不能让它产生半点能够活动的空隙!”
雅娜非常配合地从随身的工具包里翻出两根沾着黑油的结实麻绳。
圣林头顶的光环剧烈闪烁了一下,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高危试手的倒霉靶子。
它凄厉地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悲鸣,拼命扭动着果冻般的身体想要溜下桌。
然而雅娜的动作熟练,两只小手精准地按住了那手感似兔耳的柔软肢体。
不到片刻功夫,圣林就被五花大绑地锁死在木桌上,那个玻璃瓶稳稳当当地卡在它的头顶,连随呼吸起伏的空间都没有了。
圣林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惊恐,软绵绵的身体被麻绳勒出了好几道明显的凹痕。
在它恐惧的注视下,艾丽丝从腰带的小包里抽出一根自己削的木箭,手指翻飞,极为干脆地搭上了那把造型短小的弓弦。
她绷紧侧脸,用力向后拉开弓弦,整个人彻底没了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局促影子。
按照她多年的习惯,她在瞄准的最后一刻闭上了左眼。
咻\~啪
木箭脱离弓弦破空而去,在昏暗的木屋里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箭尖无比精准地击碎了玻璃瓶。
清脆的破裂声立刻传来,玻璃瓶化作一堆细碎的玻璃渣散落在圣林周围。
由于太过紧张,圣林在那一刻被吓得体表光芒直接熄灭,缩成了一团透明的软烂果冻。
艾丽丝完全无视了桌上那团被吓掉半条命的发光体,满脸得意地放下了短弓。
她略显害羞地吐了吐舌头,随后兴奋地跑到了破木桌前。
“怎么样老板,还可以吗,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在这里工作了?放心吧,只要你收了我,任何脏活累活都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