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艾丽丝的身影转瞬就消失在胡同转角,只留下一阵异常兴奋的脚步声回荡。
豪威尔坐在缺腿的木桌后,伸手把玩着桌角上那一枚枚银光闪闪的硬币,右手的两根手指习惯性地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框。
刚才的气势确实拿捏得很到位,但这精灵少女跑得未免也太快了点。
【这可是裁定所成立以来的第一单,要是被那家伙搞砸了,吾这暗夜破晓之王的名声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豪威尔把银币一枚枚摞成一座小塔,又随手推倒。
他越想越觉得把这么伟大的事业交给一个新手实在有些冒险。
作为暗夜破晓之王,他必须时刻将命运的缰绳握在自己手里。
豪威尔干咳了一声,从缺腿的木椅上站起身,右手的两根手指十分自然地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因果的丝线已经开始发生缠绕,吾需要亲自去斩断那些多余的乱局。”
“雅娜,看好这间属于暗夜的领地。”
他甩了一下宽大的黑色披风,留下一句话后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朝着艾丽丝追去。
留在屋内的雅娜双手捧着脸颊,满眼星星,那双深邃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对哥哥的盲目信任与狂热崇拜。
桌子上的圣林跟着一鼓一鼓地闪烁了两下光芒。
……
辉石城外的一片荒林里,杂草丛生。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一股略带腥味的湿气。
“这丫头怎么跑这么快。”
他原本是跟着艾丽丝的方向追过去的,可不知不觉就跟丢了。
豪威尔只能双手插在兜里,迈着大摇大摆的步伐,在街上晃晃悠悠地散步,结果就溜达到了城郊的这片树林。
他漫无目的地踩着枯枝败叶,视线无意中扫过了前方的一片灌木丛。
几块不规则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杂草深处,表面刻着几个有些扭曲狰狞的骷髅图案。
走着走着,他的靴子尖踢到了一块掩藏在草丛深处的石头。
他低下头,扒开齐膝深的杂草。
那是一块刻着古怪骷髅图案的黑色石头,在石头的周围,还撒着一圈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绿色粉末。
荧光的光点犹如一条若隐若现的轨迹,一直向着林子深处蜿蜒延伸。
豪威尔蹲下身,好奇地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戳了戳那个骷髅头。
【这帮异世界的平民玩捉迷藏还挺下血本的。】
【那个小女孩的姐姐肯定是躲在附近,故意留下这种记号当线索。】
他理所当然地把这骷髅图案当成了某种儿童游戏里的藏宝提示。
“哼,既然被吾那双看透虚妄的眼睛发现了,那这因果的轨迹便由吾来揭开吧。”
豪威尔站起身,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顺着草丛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荧光记号,一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大摇大摆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十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正潜伏在豪威尔身后的灌木丛里。
领头的蒙面男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眼神阴沉地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瘦小背影。
旁边的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说道“头儿,前面就是仪式地点了,这个家伙怎么处理,直接打晕还是......”言罢,用拇指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领头男冷笑了一声,“找死的东西。”
“既然他主动闯进来,那就把他永远留在这片荒林子里吧,兄弟们,准备动手。”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拔出武器,慢慢弓起身体。
然而,还不等他们跃出灌木丛,树冠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被杀气惊飞的尖喙鸟慌不择路,一头撞向了树杈间那个足有脑袋大小的马蜂窝。
咔嚓。
脆弱的树枝应声折断,那个满载着马蜂的窝巢脱离了树干,直线坠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领头男的脑袋上。
吧唧。
马蜂窝当场碎裂,黏稠的蜂蛹混合着纸屑糊了他一脸。
领头男愣住了。
他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成百上千只愤怒的马蜂便如同一团黑云般涌了出来。
“啊!”
领头男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便被蜂群彻底淹没。
马蜂的攻势并没有就此停止,受灾范围开始呈放射状向外扩散,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暗哨小队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这什么东西,别过来!”
“救命,我的脸!”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丢掉武器,捂着脸在灌木丛里来回翻滚。
呼啸而过的林间穿堂风犹如天然的屏障,将这群人的哀嚎声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豪威尔就这么双手插兜,浑然不觉自己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继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深处走去。
他顺着记号,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壁前。
山壁下方有个半掩着的石门,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豪威尔没有任何犹豫,抬腿就走了进去。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通道,墙壁上插着正在燃烧的火把。
夜枭会的地下据点向来戒备森严,通道里原本应该有两队巡逻守卫交叉巡视。
可由于某些原因,这里并没有任何守卫。
通道里空无一人。
“嗯?这捉迷藏的氛围做的挺好啊,怪不得平民妹妹找不到这里,想必她姐姐是个能力过人的捉迷藏大师吧。”
豪威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顺利通过了长长的阶梯,一头钻进了通道尽头的地下大厅。
大厅宽敞,四周靠墙立着一排排沉重的实木架子。
架子上摆满了散发着魔力波动的各种金属护具、镶嵌着宝石的短杖,甚至还有成箱的金银器皿。
这里正是夜枭会首领马尔科姆用来存放黑市脏物和绝密财宝的核心地下仓库。
豪威尔站在大厅入口,看着那一排排闪闪发光的东西,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些用来当背景板的道具未免也太假了,这塑料质感和玻璃珠子,连上辈子拼少少十块钱三斤的批发货都不如。】
他走到一个架子前,随手拿起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颠了两下。
“切,花里胡哨的,垃圾。”
他嘴上虽然这么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本着回收不可回收垃圾的优良传统,把搜到的玩意全部落入袋中。
很快,他找到了一条不知道谁用来装夜行衣的巨大破亚麻布袋。
豪威尔把袋子撑开,走到架子前,将那些被黑市高价收购的魔导器和珠宝像扫垃圾一样,一股脑地往袋子里划拉。
清脆的碰撞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
“虽然样式挺拉的,但质量看起来还不错,拿回去改造改造说不定意外不错。”
他一边嘀咕,一边顺着架子一路横扫。
那些在被夜枭会积累不知道多少年的魔法秘宝,此刻就像是即将被猪拱了的大白菜一样被无情地塞进破布袋里。
不到片刻的功夫,靠墙的三个巨大木架子已经被洗劫一空。
豪威尔扛起那个沉甸甸的破布袋,满意地拍了拍手。
正当他准备原路返回时,视线突然被侧厅的一个巨大物件吸引了。
那是一个高约三米的巨大半透明柱子,通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寒光,表面还刻满了繁复的隔绝法阵。
在这根柱子里,下半部分刻有许多凶猛的怪兽石雕。而上半部分,赫然冰封着一个女人。
女人闭着眼睛,容貌绝美,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法师长袍,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重点是,女人的面容和那个来发委托的小女孩有着高度的相似。
这其实是马尔科姆花了大价钱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古代封印核心,据说是封印了一头上古魔兽准备用来和城里的大人物做一笔惊天交易。
而这女人,则是封印核心的祭品。
豪威尔扛着破麻袋走上前,伸出戴着绷带的左手,用力在柱子上拍了两下。
沉闷的回声在地下仓库里回荡。
柱子里的女人毫无反应。
豪威尔皱起眉头,隔着口罩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玩个捉迷藏也太拼了吧。】
【居然躲在这个看起来像大冰柜一样的透明柱子里伪装成装饰品,而且还能站着睡着。】
“喂,醒醒,游戏结束了。”
他提高嗓门喊了一句,甚至用脚尖踢了一下柱子的底座。
女人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豪威尔觉得这样把人留在这里有些不太厚道。
这要是被闷出病来,那小女孩的一百枚银币岂不是要退回去一半?
这种退钱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低下头,从刚才搜刮的物品中翻翻找找,终于让他找到三个大小差不多的彩色球形石头。
于是乎豪威尔眼睛一亮,把球形石头根据现场材料改装成了三个轮子安装在了这根巨大柱子的底座上。
“啧啧啧,不愧是我,不一样的花火。”
他把那个装满无价之宝的破麻袋往肩膀上一甩,随后转到柱子背面,双手抵住那坚硬冰冷的柱壁。
“走你!”
他猛地一发力。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三个轮子艰难地转动了起来。
这座重达数吨的封印石柱,在豪威尔那瘦弱身板的推搡下,晃晃悠悠地朝着地下大厅的出口移去。
就这么着,豪威尔一手扛着破麻袋,一手推着巨大的发光柱子,慢悠悠地走出了石门。
外面的暗哨守卫们依然在灌木丛里和发疯的马蜂群做着殊死搏斗,甚至有战况愈演愈烈的架势,完全没空搭理大路上偷家的豪威尔。
豪威尔就这么推着那个比他高出整整一倍的冰柱,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荒林子的小路上。
……
两个自然时后。
辉石城下水道深处,夜枭会的真正核心议事厅。
黑市首领马尔科姆正坐在一张铺着魔熊皮的宽大主位上。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得意地听着手下汇报最近几笔交易的丰厚利润。
“老大,只要把那个古代封印解开后卖给帝都来的那位贵族,咱们夜枭会就能彻底洗白,入驻城中心的富人区了。”
副手巴洛站在一旁,满脸横肉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马尔科姆满意地点点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肯定的,告诉下面的人,这几天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谁敢在荒林子据点附近惹事,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满头包、肿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暗哨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只尖叫鸡。
“老大,不、不好啦!”
马尔科姆脸色一沉,猛地捏碎了手里的高脚杯。
“慌什么!就算是城卫军打进来了,老子也能让他们有来无回,那咋了!”
那统领浑身抖得像筛糠,颤抖着手指着门外的方向。
“不是城卫军……是、是咱们存放古代封印的秘密基地被人偷了!”
“不仅仓库里那些贵重的魔导器和珠宝连个渣都没剩下,连那具封印石柱,都……都被人整根推走了!”
咚。
巴洛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马尔科姆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搐。
“你说什么?”
“护卫呢,你们这些人干什么吃的。”
“那石柱这么大,哪怕是英雄阶的战士也别想轻易挪动分毫。究竟是哪个势力动的手?现在东西去哪了”
暗哨统领哭丧着脸,眼泪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刷出两条泥沟。
“不知道,我们莫名其妙就被马蜂袭击了,完全来不及阻止他……”
“弟兄们只看到一个怪人披着黑色披风,像是在逛街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基地,一手扛着麻袋,一手推着石柱,往辉石城这边走了。”
马尔科姆如遭雷击,整个人跌坐回那张铺着魔熊皮的椅子上。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