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艾丽丝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垂头丧气地推开了裁定所那扇拼起来的烂木门,随手把短弓往墙角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白天足足跑了六个自然时,她几乎把辉石城能去的大街小巷都翻了个遍。
为了能在新老板面前展示自己,完美完成第一单委托,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连路边的垃圾桶和流浪狗窝都翻了个底朝天,跟全城的大爷大妈进行了高强度的信息比对。
结果别说大活人了,她连根失踪者的头发丝都没捞着,浑身上下倒是沾满了浓厚的味道。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经过严密的现场勘查,她发现失踪者的脚印在东城门外的荒林附近就凭空断了。
人肯定是在那个地方被人强行拐走的!
光是推理出这个关键的破案方向,就足够让她骄傲挺胸了,毕竟她这波排查主打一个扎实靠谱。
艾丽丝拍了拍皮甲上的灰尘,环顾了一圈昏暗的破木屋,发现桌后只坐着正在拿扳手拧齿轮的雅娜,桌上趴着一鼓一鼓冒绿光的圣林,却不见那个一身黑的身影。
“咦,雅娜妹妹,所长大人去哪了?”
她随口问了一嘴,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今天她忙活了一天,确实滴水未沾,快要渴死了都。
雅娜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幽绿扳手在发出诡异的叫声,“哥哥说因果的丝线发生了缠绕,亲自出门去斩断乱局了。”
艾丽丝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立刻搬了个小马扎凑到木桌旁,两只尖耳朵兴奋地立了起来,“雅娜小姐我跟你说,今天这桩跨世纪的悬案,我已经摸到最核心的命门了!”
她清了清嗓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是没看见,城南那帮混混嘴硬得很,对我所有的提问都已读乱回,根本不配合调查!”
“但我艾丽丝是谁啊,当场就给他们上了一套我老家祖传的武技,直接把那帮小混混吓傻了,一个个的都对我毕恭毕敬,就差把我当成他们的新老大了!”
她越说越来劲,直接站起身,一只脚踩在马扎上,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后来我一路顺着空气里残留的微弱元素痕迹追到城外,在几百个错综复杂的脚印里,硬生生揪出了绑匪留下的马脚,当时那场面简直夯爆了,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把幕后黑手连根拔起……”
话音未落,身后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刺耳的门轴摩擦声打断了艾丽丝的豪言壮语,她和雅娜齐齐转过头,看向了门口那个顶着一头杂乱金黑发丝、满身尘土的身影。
豪威尔把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破亚麻布袋随手往墙角一丢,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十分自然地抚过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顺势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框,迈着四方步高冷地走回了他那张缺腿木桌后的专属座位上。
桌上的圣林一见豪威尔回来了,原本懒散得像果冻的身躯立刻精神抖擞地挺立起来,头顶的纯金光环疯狂旋转,硬生生挤到豪威尔手肘边,给他的侧脸打上了一层阴间的惨绿色高光。
豪威尔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区区找人的小事,吾顺路散步便随手解决了。”
【累死老子了,为了那一百枚银币,本座今天不光拉了裤兜子,还踩着大冰柱溜了几百米,这波纯粹是没苦硬吃,以后还是得爱你老己,少干这种体力活。】
雅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双黑曜石般深邃清亮的眼眸顺着哥哥进门的方向望去,瞬间捕捉到了他衣角残留的焦黑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狂暴魔力余波,说实话,这是雅娜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大的魔力。
她的视线顺着地面挪到墙角,落在那个刚刚被哥哥随手丢下的破亚麻布袋上。
由于袋口没扎紧,摔在地上的时候滑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堆叠在一起的物件。
哪怕只是粗略扫上一眼,雅娜也能认出好几件刻着高阶铭文的攻击性魔具,旁边还塞着镶嵌满各色宝石的纯金圣杯、秘银锻造的炼金星盘,全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昂贵器具。
这么多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起法师塔争抢的宝物,此刻却被当成破烂一样胡乱塞在麻袋里,甚至因为刚才那随手一扔,磕碰掉了好几块名贵的宝石碎屑。
不仅如此,她透过门缝,隐约听到了东城门方向传来的全城骚动——据说是有人把一根刻满上古禁咒的大型封印柱直接踹进了城门口!。
雅娜白皙的小脸腾地一下瞬间红温了,深邃的眸子里泛起极致的狂热。
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画面:哥哥去干大事了,单枪匹马杀穿了某处盘踞着恐怖魔物的远古魔窟,在谈笑间将敌人的核心封印物连根拔起,只是顺便把失踪的少女找到了,却只云淡风轻地称之为顺路散步!
这是何等伟岸的英姿,又是何等可怕的统治力!
旁边的艾丽丝更是彻底傻了眼,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辛辛苦苦翻了一整天垃圾桶连根毛都没摸到,结果所长大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居然直接把人给找回来了?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那大言不惭地吹,艾丽丝脸颊发烫,双腿一软,脚趾扣出了三室一厅。
豪威尔看着两人那副被震慑得说不出话的呆滞模样,隔着口罩受用地扬起了嘴角。
这波装得非常成功,心里舒坦了,爽。
他伸出缠满厚绷带的左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艾丽丝,去把那个发布委托的凡童叫来,告诉她,人已经被吾随手丢在东城门关卡了,让她自己去找铁卫队长汉斯提货。”
“是!所长大人!我这就去!”
艾丽丝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木门,跑得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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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辉石城下水道深处,夜枭会核心议事厅。
马尔科姆正惬意地靠在魔熊皮主位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刚刚让手下换上的崭新红木圆桌。
他晃动着手里的水晶酒杯,阴鸷的倒三角眼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冷笑。
在他看来,巴洛虽然是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货,但毕竟是实打实的职业阶巅峰强者,一身沸血斗气连城卫军的重甲都能直接锤扁。
算算时间,这会儿巴洛应该已经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拧下脑袋,扛着封印石柱在回来的路上了。
就在他准备抿一口红酒庆祝时,议事厅的大门再次被人撞开。
一个负责在东城门盯梢的探子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满脸惊恐地喊道:“老大!那个一身黑的怪人已经回城了!”
马尔科姆手腕一抖,暗红色的酒液洒了一裤裆。
顾不上发作自己的重度洁癖,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左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你说什么?巴洛呢!巴洛那个蠢货去哪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汇报道:“小的刚才派人去暗月荒林查看过了,大路两边全是被狂暴魔力犁出来的焦黑深坑,巴洛大人他……他整个人被嵌进了山壁里,浑身上下糊满了黄褐色的......不明液体,已经昏死过去了!”
马尔科姆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片刻之后,双手抓住面前的崭新红木桌沿,猛地用力将整张桌子又给掀飞了出去。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大厅里回荡。
【巴洛居然输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家伙可是老子手底下最抗揍的人形凶兽,怎么可能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人轰进了山壁里?】
马尔科姆站在满地狼藉中大口喘着粗气,双腿习惯性地夹紧发抖,拼命在脑海里给巴洛的惨败找寻合理的解释。
与其内耗自己被吓破胆,不如外耗手下找原因。
过了好几秒,他才咬着后槽牙,强行给自己找了个能说得通的理由。
对,一定是巴洛那个没脑子的肌肉莽夫大意轻敌了!
那蠢货肯定是没有做好防御,才会被对方用某种阴险的手段偷袭得手!
不过能悄无声息地摸进他的秘密据点,还能正面秒杀大意的巴洛,那个一身黑的怪人就算看起来是个弱级、但恐怕是拥有恐怖实力的顶尖强者,说不定就是在为王都的某个大人物服务的!
想到这里,马尔科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声音沙哑地追问道:“那根封印柱呢?被他运去哪家贵族的宅邸了?”
探子赶紧低下头,“回老大,那怪人好像根本没把封印柱当回事,到了东城门口,直接一脚把柱子踢给了守门的铁卫队长汉斯,像丢垃圾一样扔在那儿就自己溜达进城了!”
听到这话,马尔科姆原本惊恐万分的脸上突然顿住了,那双阴鸷的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悍的狠厉。
把价值连城的古代封印核心当垃圾扔给城卫军?
看来那位神秘强者只是单纯路过看到没人的秘密据点就顺手洗劫罢了,至于巴洛,也只是顺手教训一下,根本不知道那根冰柱里真正封印着什么东西!
既然那位疑似大人物走狗的恐怖怪人已经撒手不管了,那这买卖就还能抢救一下!
不知深浅的神秘强者他惹不起,但区区一个死板的铁卫队长汉斯,他马尔科姆可还没放在眼里!
那根石柱可是他洗白上岸、入驻富人区的唯一命根子,绝对不能留在城卫军的手里过夜,否则一旦被城主府的法师查出端倪,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马尔科姆一脚踢开脚边的木桌残渣,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对着台下的心腹头目们恶狠狠地挥了挥手。
“去,把会里所有的人全部召集起来,把压箱底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搬出来!小的们,今晚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