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门，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长廊里静悄悄的，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拐过彩绘玻璃窗的转角，薇瑟菈才停下脚步。
“大小姐，我打算自己去查。”
赛普希娜侧过头看她。
“薇薇安不肯把全貌说清，线索藏得太碎，贸然行动风险不小。”
“越是这样，越不能干等着。”
薇瑟菈垂着眼，慢慢梳理，“先排除无关的方向。”
“首先，庞贝本身没有能力炼制幻息柔烬。他只负责出手下药，源头不在他手上，可以先把他从幕后主使里划出去。”
“其次，这药的核心作用是映照执念，不是单纯的**。想要拿到这种特殊炼金药剂，普通黑市渠道根本行不通，要排除寻常倒卖药剂的贩子。”
“还有薇薇安。她清楚全部规则，却只肯给出碎片提示。她不是不想说，是被那条话语锚定命运的规则束缚，要排除她是加害者的猜想。”
薇瑟菈抬眼看向赛普希娜。
“剩下的疑点，就落在能调配幻息柔烬，并且懂得这套言语枷锁规则的人身上。”
赛普希娜静静听完，半晌才开口。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薇瑟菈微微垂眸。
“我已经想好要去找谁了。”
赛普希娜看着她。
“谁？”
“暂且先不告诉你。”
薇瑟菈抬眼，语气平稳。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去细想，免得你读出我的心思。”
赛普希娜一顿，没有再追问。
“万事小心，等你处理完这事，我就找你算账。”
“明白。”
薇瑟菈躬身行礼，转身和她分开。
她一路去往府邸后侧仆从们落脚的偏院，找到了梅姨。
梅姨在府里待了数十年，资历深厚，府内上下的仆从，连同不少管事，都敬她三分。
薇瑟菈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梅姨，我一开始没有想到你，我猜的只是另有人接头送过来了，可我思来想去不对劲，从庞贝进入宴会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与人有过直接接触，而唯一有过的接触，便是门口的检查，而那是我唯一没有监控到的地方。是你包庇了庞贝。”
梅姨手上擦拭银器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她。
“宴会之前所有人都要经过审查，用来拦下心怀不轨、意图袭击主人的人。幻息柔烬不是寻常东西，庞贝能带着它顺利进入宴会，单凭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薇瑟菈盯着她。
“府里有资格，也有威信，能悄悄放行他，就算有人察觉异样也不敢多嘴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空气安静片刻。
梅姨放下手里的抹布，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遮掩。
“没错，是我。”
“但我不是在帮庞贝。”
薇瑟菈凝神看着她。
“是有人拿我的学徒的性命要挟我。那人清楚，梅姨我这辈子无儿无女，唯一挂心的，就是那个跟着我学炼金手艺的孩子。”
梅姨声音放低。
“对方没有要我去害大小姐，只要求我放宽审查，放庞贝带着东西进去。他们承诺，只要事情按他们预想走完，就保那孩子平安。”
她抬眼，眼底藏着几分无力。
“我知道这药凶险，也清楚庞贝心思龌龊。可我赌不起，那孩子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压下底下仆人的疑虑，放他过关。我只负责放行，庞贝之后要做什么，从头到尾，我并不知情。”
薇瑟菈面色平静，开口道。
“你就没想过，事成之后他们未必会守约？”
梅姨扯了扯嘴角，是一点苦涩的笑。
“我想过。可我没有别的筹码，只能抱着这一丝指望。”
薇瑟菈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变化，更像是所谓的皮笑肉不笑。
“你想过？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梅露恩？”
梅露恩脸色一僵，随即便是如同发狂一般地笑，一会，她便静了下来。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将正式发起这场战争，从今天晚上开始，所有在这其中的人，都会收到来自我们坞提蒂斯的无差别屠杀。”
“你若觉得能挡住，便尽管去保护那个小姑娘吧。”
随着一阵沙沙声，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薇瑟菈一个人。
“真不想面对这种情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