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默那句带着几分慌乱与干笑的否认,气氛瞬间凝固了下来。
森林深处,微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却不是沙沙的脆响,而是一种宛如无数人在低声呢喃的诡异异响。
黑袍教士那张隐匿在阴影下的脸微微一顿。他没有像林默预想的那样愤怒暴起,也没有再重复那句机械般的质问。
相反,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不,您就是艾拉殿下。”
黑袍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与确信:
“蒙受仁慈的主恩宠的女儿,亦是指引我等脱离苦海的导师。您的灵魂在神圣的火光中闪烁,这绝不会有错。”
‘靠……原来你打心底里就认定我是那个什么艾拉,那你刚刚跟个卡带的NPC一样反复问我干嘛啊?吓唬人很好玩吗?’
林默在心里疯狂吐槽,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件松松垮垮的廉价卫衣浸得冰凉。
但她没有失去理智,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几个关键词汇——“仁慈的主”、“指引的导师”。
再看看这群人的打扮:领头的黑袍人浑身透着一股不详的邪气,身后那十三名信徒虽然穿着各异,但此刻,他们无一例外都用一种呆滞、狂热、眼珠几乎不转动的死鱼眼凝视着自己。
这神态,这阵仗,这阴森的气氛……
‘这要不是邪教组织,我直接倒立把这片森林里的树皮吃光!’
林默瞬间得出了结论。
但知道对方是邪教又有什么用?
林默悄悄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十几个信徒看似站得分散,实际上却隐隐成一个包围圈,将她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呼……”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剧烈的心跳。她抬起头,试图看清黑袍人兜帽下的面孔,但奇怪的是,那阴影深处仿佛一片虚无,根本看不清正常人的五官轮廓。
“呃……那个……”
林默硬着头皮开口,声线极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刻意放软了几分,伪装出一种柔弱而纯良的无害感:
“我、我只是还没太搞清楚状况,但我绝对相信你们的诚意,也许……我可能确实是你们寻找的那个艾拉殿下。”
听到这句话,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耸动了一下。
林默见状,立刻乘胜追击,表演痕迹极重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纤细的身躯微微发抖,眼眶里泛起一层水汽:
“但也请你们理解一下,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迷失在这片可怕的森林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换做是你们,突然遇到一群穿着黑袍、神神秘秘的陌生人,也会心生警惕的对吧?所以……能不能稍微向我介绍一下你们?还有,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找我呢?”
说完,林默不动声色地紧绷起小腿肌肉,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悄悄往后挪动了一小步,随时准备在谈崩的瞬间择路而逃。
“合理的要求!是我等的疏忽!”
黑袍人突然高声大喊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把林默吓得浑身剧烈一抖,差点没忍住直接尖叫着窜出去。
然而,黑袍人非但没有生气,语气中反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浓烈热情与自责:
“艾拉殿下,感谢您宽恕我等的无礼!啊,我是何等的愚蠢,竟然疏忽了您作为凡人在降临之初的柔弱与不安!”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双手,一把抓住了兜帽的边缘,用力往后一拉——
哗啦。
兜帽滑落,露出了一张与他那沙哑老态的声音完全不符的面孔。
那是一张标准的西方贵族面孔,五官深邃,下巴如刀削般锋利,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碧绿色眼眸正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极其英俊且富有压迫感的男人,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极度扭曲狂热。
林默被他那过于炽烈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注视。
这一躲却吓得这位黑袍教士噗通一声,当场单膝下跪,重重地磕在湿润的泥土上,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艾拉殿下,请容许鄙人向您献上介绍!”
“鄙人名叫萨麦尔,自六岁起蒙受神恩,光荣地成为了‘怒火圣教会’的一员!如今,鄙人侥幸作为摩尼城教区的执事教士,为一切追奉神圣愤怒之火的兄弟姐妹们奔走!”
说到这里,萨麦尔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陶醉状态,他猛地仰起头,双手高高举向天空,两行热泪竟顺着他刀削般的脸颊汹涌滑落:
“就在三天前!当鄙人还在地下教堂里,引领着受苦受难的民众向主祈祷时……伟大的主,降下了神谕!”
“祂那宏大的声音在鄙人的灵魂深处轰鸣!祂说:‘去吧!去幽影森林!去迎接我的女儿,你们的导师,你们灵魂深处的渴望,以及一切拯救这个污浊世界的终极希望!’”
“所以,鄙人来了!”萨麦尔的声音带着颤音,指着身后那十三位神情呆滞的信徒,“鄙人带着摩尼城最虔诚的十三位核心兄弟姐妹,日夜兼程,终于在这里……迎来了您的尊驾!”
“赞美您,赞美艾拉殿下!赞美伟大的圣火!”
随着萨麦尔的高呼,他身后那十三名信徒也如同一台台被激活的机器,齐刷刷地单膝下跪,用一种诡异而韵律十足的吟唱声低吼起来:
“赞美艾拉殿下——!”
“赞美伟大的圣火——!”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惊得漫天怪鸟扑棱着翅膀逃窜。
站在人群中央的林默,嘴角抽搐。
‘靠北啊……’
‘怒火圣教会?神圣愤怒之火?你这要能是正神教派,我以后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光是你家教堂建在地下就很说明问题了好么!
林默迅速在脑海中整理着刚刚获取到的信息:
第一,这里叫幽影森林,附近有一座叫做“摩尼城”的城市;
第二,这群家伙属于一个叫“怒火圣教会”的邪教组织,而且听起来势力还不小;
第三,这个教会似乎真的存在某种超自然手段,能够精准锁定自己的位置;
而最让林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第四点——
那个所谓的“主”,在神谕里明确指出了她是“祂的女儿”!
林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娇嫩纤细、散发着幽香的完美少女身体,以及光屏上显示的【魔女】专属能力……
‘等一下……我原本以为我是肉身穿越过来直接被系统改造成了女生……’
‘难道真相是……我其实根本不是身穿,而是魂穿到了这个邪神神谕中的女儿身体里?’
‘卧槽,那岂不是说,我不仅接盘了一具女孩子的身体,还顺便接盘了一个邪神之女的超级大炸弹?!’
想到这里,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发颤。
没得选了,真的没得选了!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从这一刻起,她林默——不对,她艾拉,必须把这个邪教圣女的戏,死死地演下去!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惶恐,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她微微昂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萨麦尔,用轻柔却带着一股莫名威严的嗓音说道:
“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已经明白了。”
“我们……是一家人。”
萨麦尔脸色一喜,刚想开口,还没等他表达感激,林默便微微蹙起眉头,长叹了一声:
“不过……此刻我的脑海中,只残留着一些如同凡人的记忆碎片,对于我自身的伟大使命与过往,全都想不起来了。”
萨麦尔一愣:“您失忆了?”
“不错。”
林默微微颔首,演技在生死的逼迫下瞬间飙到了影帝级别。
她顺势上前了一小步,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廉价卫衣,拖着修长雪白的大腿,来到了萨麦尔面前。
接着,在萨麦尔震惊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绝美的黑长直少女轻轻屈膝半蹲了下来。
林默伸出一双纤细柔嫩的小手,缓缓捧住了萨麦尔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
异色瞳中,血红与纯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真挚与依赖:
“虽然我不记得过去……但在看到你们的第一眼,我的灵魂深处,就产生了一种血浓于水般的天然亲近感。”
“正是这份感觉,让我选择了相信你,萨麦尔先生。”
林默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与微哑,落在萨麦尔耳中却宛如天籁:
“我想……这份记忆的遗失,一定也是‘父神大人’给予我降临凡间的第一道考验吧。”
“那么……帮助我找回失去的记忆,引导我完成父神大人的考验……这一切,就要拜托你了,萨麦尔先生。”
组合拳!
林默不仅瞬间为自己以后的“一问三不知”找到了最完美的借口,还顺理成章地用“父神”这个亲密的尊称,强调了自己“邪神亲女儿”的地位。
对于这群狂信徒来说,还有什么比被信仰的神明之女亲手握住双手、温言软语地称呼为“拜托你了”更具有杀伤力的?
“我……我……”
被那双小手包裹着的萨麦尔,整个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那张原本冷酷、阴鸷的贵族面孔,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朵根。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双眸如宝石般妖异绝美的圣女殿下,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邪教执事,脑子里嗡的一声宕机了。
林默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嗯?奇怪……这货的声音怎么突然发飘了?脸色还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