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邪神“执炬人”的虔诚信徒,萨麦尔每天的工作规律且高效,大致可以概括为三大类:
搞钱、祈祷,以及搞恐怖袭击。
搞钱自不必说,曾经有一位伟人说过:“金钱能让鬼魂劳作”,充足的金币无疑是支持神圣怒火播撒世间的底气。
萨麦尔这些年来经常衣冠楚楚地出入摩尼城的高端社交场所,伪装成风度翩翩的贵族教士,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愚昧而富裕的土豪贵族们“改邪归正”,痛哭流涕地将金币奉献给圣教会。
而祈祷则是作为邪教徒的每日必修课,每每感受到那象征主之神音的愤怒之火在脑海中熊熊点燃,萨麦尔就不禁流下两行热泪,双手高举,疯狂地赞美那位“指引变化与绝不止息之神”。
至于最后一项恐怖袭击。
萨麦尔自然从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在搞恐怖袭击,在他看来,他明明只是在传播主的至理教诲,用神圣的火焰给人们一成不变的孱弱肉体与平庸生活带来“积极的变化”,以便凡人能更好地理解“怒火”的真谛。
可惜,世人多是愚蠢自私之徒,根本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呃……”
摩尼城十几米深的地下深处,一处半圆形的古老石室内。
周围的石壁上插着燃着幽蓝色火焰的火把,跳跃的光影将整个地下室衬托得阴森无比。
艾拉端坐在由黑石雕琢而成的圣女之位上,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并拢斜放,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静静听着萨麦尔面带自豪、一五一十地汇报完他那令人发指的“日常工作”后,忍不住额角滑下了三道黑线。
一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是这破b邪教团的核心领袖,艾拉就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灰暗,随时都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
不行,绝对不能跟着这群精神病一起做伤天害理的坏事!
艾拉微微眯起那双妖异的血黑异色瞳,压下心中的吐槽,嘴角勾起一抹慈爱而圣洁的微笑,面带赞许地点头说道:
“萨麦尔先生真的是一个努力且虔诚的人呢。”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能为伟大主尊与殿下效劳,是属下莫大的荣耀!”
得到圣女殿下的亲口褒奖,萨麦尔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狂热地挺起胸膛,脸颊涨得通红。
艾拉殿下认可了他的工作成果,这是何等的荣耀!
一瞬间,他那自封为“怒火圣教会第一聪明”的脑袋瓜里,立刻又如泉涌般构思出了十几种更加激烈、更加暴力、破坏力更强的血腥仪式,准备等会儿向艾拉殿下好好展示一番,以表忠心。
然而,还没等萨麦尔开口汇报自己的想法,艾拉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忧虑与叹息:
“但是——萨麦尔先生,你现在的做法,太显眼了。如果从长远的宏大目光来看……这其实不利于我们圣教会在这片大陆上的发展呢。”
“欸?”
萨麦尔猛地一愣,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与失落,但那份失落瞬间就被更深沉的狂热崇拜所吞没。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抚胸,虔诚地抬头仰望着艾拉:
“属下愚钝,愿倾听您的指引,伟大的圣女殿下!”
“首先,今后在摩尼城的传教与行动……我们应当换成一种更为柔和、更为隐蔽的方式。”
艾拉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漆黑典籍,哗啦啦地快速翻动着书页。
这本书是怒火圣教会传世的至高教义,艾拉刚才粗略翻看了几页,里面的内容逻辑混乱,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充满了大量的血腥崇拜与疯狂呓语。
就这种垃圾玩意儿竟然也能吸引一堆贵族和平民趋之若鹜,艾拉真不知道是这个异世界的基础教育太贫瘠,还是这破书自带某种精神污染法术。
“萨麦尔先生,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艾拉合上教义,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双如宝石般璀璨的异色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萨麦尔,抛出一个看似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觉得……你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要问我是什么身份?
萨麦尔愣在了原地,脑海里将艾拉刚才的话反复揣摩了几十遍,有些吃不准地犹豫道:“属下……属下只是主尊脚下一名微不足道的凡人?”
“没错,是凡人。”
艾拉轻轻拍了拍双手,微笑着肯定了这个答案:
“相比于伟大的父神大人而言,我们所有生灵都不过是极其渺小的弱者,只是依靠在祂庞大的庇护与阴影下苟延残喘的蝼蚁罢了。”
说到这里,艾拉拿起那本厚重的教义,当着萨麦尔的面轻轻翻过了一页:
“就像我此刻翻动书页、阅读上面的文字——对于爬在书脊上的蚂蚁来说,它们能理解我‘阅读’这个行为背后的伟大意义吗?它们看不到我的全貌,它们只能感受到周围的天地突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震荡与翻转。”
萨麦尔双眼微微睁大,若有所思。
“同理,”艾拉清甜的声音在幽暗的石室内回荡,“我们与父神大人看待万事万物的角度,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父神大人乃是尊贵的‘执炬人’,是掌管‘变化’与‘绝不止息’的伟大至高者。”
“而萨麦尔先生,却仅仅用‘简单的发怒’、‘低俗的杀戮’以及‘狂暴的破坏’这种狭隘浅薄的凡人概念,去试图理解和诠释父神大人的神恩……”
艾拉轻轻摇了摇头,异色瞳中流露出几分失望与怜悯:
“这太片面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父神大人那宏大意志的一种粗暴践踏与曲解呢。”
轰!
这几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直接在萨麦尔的灵魂深处炸响。
闻所未闻!这是他信仰神明数十年来,从未思考过、也从未有人敢于提出来的全新角度!
萨麦尔整个人彻底呆住了,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
是啊……主乃是掌控“变化”的神明,难道变化就只有血腥的爆炸与杀戮吗?
把一个人杀死是“变化”,但如果让一个原本信仰正神的虔诚骑士,在无声无息间堕落为圣教会的信徒……这难道不是对“变化”更极致、更深刻的诠释吗?
自己以前那些当街放火、暗杀贵族的戏码,实在是太浮于表面,太肤浅了。
“属下,属下实在是太愚钝了!”
萨麦尔重重地将头磕在石板上,声音发颤,充满了愧疚与震撼:
“如果不是殿下点醒,属下竟一直在用凡人愚蠢的蛮干来亵渎父神的意志。”
看着眼前再次陷入自我怀疑与狂热反思的邪教徒,艾拉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庄严与圣洁:
“无妨,知错能改,父神大人自会宽恕你的无知。”
艾拉缓缓站起身来,纤细修长的高挑身材在幽蓝火光的映射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背过身去,仰头望着石壁上那柄巨大的火焰图腾,用一种充满了蛊惑力与煽动性的轻柔嗓音继续忽悠道:
“暴力的破坏,只会引起正神教会与摩尼城军队的剧烈反弹与追捕,将我们暴露在危险的阳光之下。”
“而我们要做的,应当是顺应父神大人‘变化’的真谛。”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用更加柔和、更加隐蔽、更加润物细无声的行动,渗透到摩尼城的每一个角落!”
艾拉转过身,张开双手,长发无风自动,异色瞳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我们要去建立属于我们的产业,去开办收容贫民的救济所,去掌控商会,甚至……去影响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与贵族!”
“我们要让整个摩尼城,在不知不觉中,从政治、经济、信仰乃至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彻底蜕变成我们所期望的模样!”
“当有一天,摩尼城的城主醒来,发现这座城市的所有规矩、所有产业、乃至每一个民众的思想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们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过。”
艾拉微笑着俯视着萨麦尔,轻声质问:
“萨麦尔先生……到了那个时候,相比于你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破坏,这……难道不才是向父神大人献上无与伦比的大功业吗?”
“咕噜……”
萨麦尔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颤抖。
润物无声地颠覆一座宏伟的大城,让整座城市在不知不觉中完成至高无上的“变化”。
这是何等宏大的艺术啊。
这就是圣女,这就是主赐予他们的导师!
“赞美殿下,赞美伟大的执炬者!”
萨麦尔兴奋得双眼通红,双手叩地:
“属下明白了,摩尼城教区自即日起,全面停止对异端的裁决,我们将化作黑夜中的潜流,遵从您的指导,为这座城市带来真正的神圣变化!”
“善。”
艾拉也豪情万丈地摆动手臂,发出一个萨麦尔没听懂的单词,下令道:
“接下来,你的首要工作是把这伟大的改动告知其他信徒,让他们理解其中意义。”
“下去吧,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把教会所有的书籍都给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