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肆意妄为地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狂奔着,连厚实的盔甲都无法彻底阻挡它的威力。周远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丝丝缕缕的寒意就犹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来。
若是在半个月前,这样严苛刺骨的极端环境足以要了他的命。但在这段时间,周远可不是在勇者小队里当一个游手好闲的花瓶。
为了帮这个底子空虚的异界来客迅速扎牢根基,奥丁倾尽心思,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套近乎残忍的精英战士特训课程。
每天清晨,米莱娜都会端来由多种罕见的草药秘制的苦涩药汤,为周远洗髓易筋、调理内腑;随后,奥丁更是亲自施展高阶神术与古老赐福,以温热的圣芒一次次锤炼他的肌肉与骨骼,强行激活他体内的潜能。
而实战部分,则由阿尔贝托这位积年的老战士亲自操刀。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阿尔贝托没有给过他一丝喘息的机会,木剑打断了一根又一根,周远记不清自己多少次被打得骨折倒地,又在奥丁的神术治愈下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接受摧残。
这宛如地狱般的折磨与煎熬,让周远在短短两周内脱胎换骨。
痛苦换来了奇迹,如今,一股蓬勃如井喷般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轰鸣,由心脏如强力泵般鼓动着,源源不断地送去四肢百骸。
这使他仅仅身穿单薄的甲衣,便能从容立身于极寒之地,任由暴风雪呼啸而过,岿然自若。
“毫无疑问,远,你非常优秀!你简直就是天生的战士!”
远方的一处高坡上,零零散散站着几道身影,那是勇者小队的其他成员。
奥丁正站在高处,通过扩音魔法向着冰原大声夸奖着周远。
这位金毛法师似乎毫不知含蓄为何物,博览群书的他穷尽了所有华丽的赞美之词,那宏亮的声音在天地间震荡,饶是周远这等社会上磨砺出的厚脸皮,此刻都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好了老师,请坐下吧,让您的嗓子寿命更长一些。”米莱娜无奈扶额,来到奥丁身后,一双手精准地扣住老师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一节一节给摁了下去,整个人折叠起来似的栽在雪堆里。
奥丁试图挣扎,像只蹬腿的兔子一样突突弹跳了两下,最终还是败在了自家弟子无情的掌心之下。
他头顶那一撮挺立的呆毛随之蔫巴了下来,趴在雪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阿尔贝托,周远……毕业考核,准备开始!”
高坡下,冰面上氛围骤然一变。
“这次可不是训练了,小子,我不会再放水,接不下的招式别硬撑。”阿尔贝托向周远沉声道。
他穿着一身残破但依旧威严的重甲,甲片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凹陷与斧凿刀砍的划痕,无声地昭示着它过往的辉煌与杀戮。
他左右两手各握着一柄沉重的宽刃大剑,剑尖斜抵在冰封的地表上,封闭式的金属头盔面罩上只有一道细长的窥缝,看不到任何眼神,只有亮银色的甲身散发出一股冰冷而压抑的死寂感。
那仿佛不是一件铠甲,而是一团被强行凝固在钢铁内部的狂风。
而站在他对面的周远,全身上下仅仅只有一身单薄轻便的皮质甲衣,以及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铁质直剑。
这是周远自己要求的,既然要考核,他就想看看仅凭这半个月学到的剑术与这具重塑后的肉体,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来吧,阿尔贝托大叔!”周远双手握紧剑柄,吐出一口白雾,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哼!”
那一瞬间,对面的老战士变了。
阿尔贝托缓缓抬起了头,封闭面罩上那道空洞的窥缝精准地对准了周远。老战士将双柄大剑从地面上猛然提起,剑身与冰冻的石板摩擦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鸣,他振臂双挥——凭空生出暴风!
这不是夸张的比喻,方圆几十米的雪地上,凭空卷起了燥烈至极的灰白狂风!
气流如咆哮的龙卷般翻卷在剑刃之上,将阿尔贝托那身银白铠甲完全包裹,这位身经百战的帝国老兵,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风采。
他简直就是在冰面上滑行,风在眷顾他,他如臂使指地驱使着风!
狂风扑面而来,周远连呼吸都被死死压迫,灌入冰原,吹得他头发根根倒竖,单薄的甲衣猎猎作响,连眼球都被吹得干涩刺痛,但他根本不敢眨眼——
阿尔贝托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肉眼中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周远没有慌乱,半个月地狱般的挨打训练在这一刻展现了价值。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原地微蹲,双手握紧直剑,腰胯发力,在原地随着风声灵活地转动重心,时刻保持着正面迎敌,等待着狂风中隐藏的雷霆一击。
“在后面!”
周远瞳孔一缩,凭着皮肤感知的寒意猛然转身——
“锵————!!”
两柄重型大剑携带狂风之势同时劈在直剑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挟裹着气流轰然炸裂,周远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发麻发烫,整条左臂甚至短暂失去了知觉,脚下的冰面更是咔嚓一声,崩出蜘蛛网一般蔓延十几米的裂纹!
阿尔贝托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顺应着风的流动,一击未能破防,老战士只是轻轻转动手腕,两柄大剑就如同索命的恶鬼一般交叉而上,一左一右,带起刺耳的破空声封死了周远所有的退路。
“退就是死!”
周远牙关一咬,眼底发狠,竟然不退反进,他借着身体的弹性踩爆冰屑,向前迈了一大步,强行从阿尔贝托的攻击侧翼切入,手中直剑化作一道寒光横扫,直奔老战士持剑的手腕。
“叮!”
火星四溅,阿尔贝托大剑回防格挡,这位老将根本不给周远以伤换伤的机会,有风加持的他占据着绝对主导,格挡瞬间顺势转守为攻,右侧大剑从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横削过来,直指周远肋下!
剑刃几乎是贴着周远的肋骨擦过去的,周远猛地收腹后退,剑尖在距离他衣服不到一寸的位置划过。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另一只手的大剑已经被狂风包裹着呼啸袭来!
“撕拉!”
周远胸口的单薄甲衣被瞬间切开,一连串鲜血飞溅而出,却在半空中被狂风直接吹成了浓郁的血雾。
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一块耸立的巨石,后脑勺磕在冰冷的石面上,眼前黑了一瞬。
阿尔贝托没有任何停顿,右手大剑紧随其后如泰山压顶般劈落!
“轰!”
剑刃切开周远头顶的巨石,碎石与冰屑噼里啪啦砸了周远满脸。周远凭着本能侧身狼狈滚开,大剑擦着他的耳朵深深砍进他刚才靠着的石壁中。
他在雪地上翻身站起,重新握紧了手中的直剑,汗水混着鲜血落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拭,周远所有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下来。
“咔、咔。”
阿尔贝托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缓缓走过去,拔出大剑,巨石轰然坍塌,老战士转过身,双剑交叉于胸前,再次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周远的心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极致的宁静。
“呼——呼——”
鼓膜中,全是风的声音。
狂风再次从阿尔贝托脚底卷起,化作冰冷的利刃切割着周远的皮肤,但这一次,周远分毫不动,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
他看见了——
那是……『风』的轨迹!
风拂过皮肤的微小触感,风绕过碎石的角度,风在阿尔贝托剑刃上汇聚压缩的速度——所有的信息在同一时刻涌入周远的大脑,在他意识中拼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气流地图。
阿尔贝托驾驭的风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无形武器,而是一条条可以被提前读取、甚至被操控的线条!
周远动了,他开始绕圈,围着阿尔贝托灵活地移动,他注意到阿尔贝托的持剑手在轻微地抖动着,每一次微小的晃动,都在借由风力积蓄着下一击的恐怖威能。
“不能让他继续蓄力!”
周远眼中爆发出一道凌厉的精光,猛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选择了正面突破!
“哈!”周远厉喝一声,直剑带起全身爆发的力量全力竖劈,阿尔贝托双剑交叉格挡,两力相撞,爆发出雷霆炸响般的金属轰鸣!
借着这股巨大反弹的力道,周远整个人在半空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腾空翻转身体,丝滑地绕到了阿尔贝托持剑手的侧面。
脚尖落地,力量瞬间从脚底经过腰胯传导至手腕——直剑精准地落在阿尔贝托右手腕铠与手甲之间那仅有一指宽的缝隙上。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周远这一击哪怕砍中肉体也造不成伤害,但现在的周远不同了。
在他扭转身体的瞬间,周远周身竟然同样刮起了灰白色的旋风!
在极度高压的生死对决中,他宛如一块干涸的海绵,将阿尔贝托驾驭暴风的技巧疯狂吸纳、融会贯通,风不再是阿尔贝托的专利,它们开始欢呼着听从周远的指挥!
“撕拉——!”
这一剑的力量在狂风的加持下成倍暴涨,剑尖强行撕裂了那层硬铠,在阿尔贝托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
然而强力的一击付出了代价,“咔嚓”一声,周远手中的直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了巨大的豁口,随时都会折断。
阿尔贝托右手的大剑脱手飞出,旋转着刺入远处的冰壁。但这位老将没有半点迟疑,左手重剑顺势反手抽向周远的面门!
周远侧头,剑风擦着耳朵呼啸而过,他的脸上却陡然绽放出自信的微笑。
耳边受他操纵的风声呼啸得越来越强烈,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预判阿尔贝托的动作,只需聆听风传来的反馈信息——
左边、下边、右边、还是左边……
周远简直是在与这位帝国老将共舞!流畅、随意,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完美掌控之中。远处山坡上观看的奥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嘟囔:“这小子……嗨起来了?”
周远的成长速度恐怖得令人发指,他周身鼓动起的风暴甚至开始反向压制阿尔贝托。
不,连阿尔贝托周身驾驭的风,都开始渐渐倒戈,滑向周远的掌控,风在叛变,从旧主身边溜走,让这名老兵都产生了短暂的迷茫。
这短短的一瞬间顿挫,对现在的周远来说太久了。
风将最佳的攻击角度呈现在周远的脑海中,他双腿发力,如同大鹏展翅般轻轻一跃便蹦出五六米高,借着下坠的重力拔出了插在远处冰壁上的那柄重型大剑,顺势欺身而上。
周远稳稳停在阿尔贝托面前,原地扎步,双手死死握紧重剑剑柄,以腰带动全身,动作大开大合犹如泼墨挥毫,在身前画出了一道完美无缺的圆。
一个圆,两个圆,三个圆,周远的双手之间生出了恐怖的风暴风眼,剧烈旋转的暴风将周围残破的巨石与冰壁硬生生刮平,露出如镜面般光洁的断面。
阿尔贝托瞬间失去了立足之地,整个人被卷入了周远掀起的狂暴旋风之中,无数密密麻麻的气刃如剃刀般疯狂切割着他的重铠,碎裂声接连不断,那身威严的亮银重铠在风暴中剥落、破碎,透出灰黑色的气浪。
铠甲碎片被风暴卷起又甩飞,直到周远收剑立定,骤乎风止!
碎裂的甲片这才如同雨点般轻轻落在地上,发出“卡啦啦”的脆响,铺满了周远脚下的冰面。
周远单手持着重剑,立于呼啸的风雪之中,大口喘着白气,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被刚训练两个星期的新人击败,阿尔贝托却没有丝毫沮丧或者恼怒,反而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考核通过,愿正义之神与你并肩作战,远,我们是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