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琴把我的手套扯下来,举着给街坊看。
“就是这双手,把我儿子摸进医院!她闺女才两岁,碰一下还能活吗?”
三楼的窗户里,小女儿喊了声妈妈,窗户立刻被人关上。
我扑向单元门,黄瑞琴把一箱医疗耗材踢翻,挡住我的路。
“想见孩子?先给自岩跪下认错!”
我捡起滚到脚边的包装,封条裂了,里面的管路已经不能交付。
这一单的客户住四楼,是这片区最后一单,送完正好赶上女儿去托班。
出站前每一箱都检查过,完好的封条和我的签收牌一起拍在照片里。
黄瑞琴见我掏手机,踩住配送单,鞋尖来回碾了两下。
“拍什么拍,你想讹我啊?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抽不出来,只好连她的鞋一起拍下。
站里有规定,污染的耗材必须带回封存,不能换个箱子继续送。
我把散开的包装收进外袋,她又踢了一脚,旁边终于有人劝她别弄了。
“晓丹还得上班,你弄坏人家东西干什么?”
黄瑞琴指着单元门:“她哪是来上班,她惦记我孙女!真出什么事,你赔得起吗?”
那人收了声。
楼上的客户也下来了,看了眼黄瑞琴,又看我的手。
“算了,这些东西是给病人用的,你拿走吧。”
“箱子是她踢坏的,我没拆封。”
客户避开我递过去的配送单。
“我又没看见,你们家的事别扯上我。”
黄瑞琴听见这句话,嗓门更高,连我鞋底蹭到她家门垫都要数落。
我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破箱子拍下封条,又拍她脚边的纸屑。
她伸手来抢,我把手机塞进工作服,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送货,也按约定见女儿。您把东西弄坏,跟我克不克谁没关系。”
“哟,还敢顶嘴了!”
从小,我的皮肤碰到别人,对方就会发麻。
医院没查出病,我只好常年戴手套,握手也先说抱歉。
跟李自岩同居三年,女儿一岁半,我们才领了证。
婚后三个月,他住进医院,黄瑞琴就认定是我害的,逼着他离婚。
共同存款我分了一半,孩子却被留在李家。
李自岩说等我租好房就能商量接走,我签了协议,随后连每周探望都成了求他们施舍。
今天是糖糖的生日。
我裤兜里装着一双小红鞋,鞋盒太占地方,被我留在配送站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女人指着我问黄瑞琴:“就是那个会电人的?”
黄瑞琴忙不迭答应,还拉过人家孙子,指给他看。
“看见没,离这种女人远点。”
我把露出来的鞋带塞好,走到门禁前拨李自岩的电话。
他直接挂断。
门内的小脚步响了一下,糖糖隔着玻璃贴住手掌。
李自岩从电梯里追出来,拉着她的书包带,要把她带去幼儿园。
我蹲下来,还没看清她,黄瑞琴就把她拽走了。
孩子哭着喊鞋,昨天通电话,我答应今天给她穿新鞋。
我按住门把手,黄瑞琴掰我的手指,故意嚷:“你还敢电我!大家替我作证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惊得往外抽,对方却低声说:“是你。别松开。”
男人脸色发白,胸口隔着衣服响起短促的警报。
停在路边的黑色车旁,几名穿西装的人快步赶来,最前面的拎着一只急救箱。
“郑总,医生马上到。”
黄瑞琴松开我,先瞄车牌,再打量男人的大衣。
“这位先生,你可别碰她,她身上有病。”
他没理她,手指却越来越凉。
我认出了那张脸。
昨天我给一家医疗企业送样件,在大厅碰见他突然倒下,慌忙摘掉手套扶人。
我以为他嫌麻,会推开我。
他却把我的手按在胸口,我吓得不敢动,直到他的助理赶来,才拿着配送回执离开。
现在同一个位置,又响起了那声警报。
拎急救箱的人掀开他的衣领,看见小屏上的数字,脸一下变了。
“只有百分之九了,备用设备拿过来!”
男人抬起眼,问我:“能跟我上车吗?昨天你帮过我,今天还得麻烦你。”
我看着门里,糖糖被抱进电梯,只剩哭声。
“我女儿……”
“先记下她家的地址。”他吩咐身后的助理,又对我说,“你想见孩子,我听见了。让律师陪你谈。”
黄瑞琴赶紧插话:“她是我家的媳妇,我们没同意她走!”
男人终于看向她。
“她跟谁走,要问你?”
他撑着车门,肩膀突然一沉,我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横在我背后,将我带进后座。
医生跟着坐进来,让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车门还敞着,黄瑞琴扒住门框,被助理拦住。
“这位是郑氏集团的郑俊业先生,请不要妨碍救治。”
几个刚才起哄的人放下了手机。
黄瑞琴张着嘴,刚叫出一个郑字,医生忽然盯住屏幕。
“九,十三,二十一……”
我掌心微微发热。
郑俊业胸前的红灯灭了,数字还在往上跳。
车外,黄瑞琴的手一点点从门框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