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病。”
检查室里,医生把两份报告分开放,一份是我的,一份是郑俊业的。
我先问:“碰小孩子也没事?”
“目前的检查没发现你会损伤别人。发麻不等于受伤,进一步的测试,你愿意才能做。”
医生递给我一个传感器,让我照着说明触碰,记录了几次,又换了一副薄手套。
监测仪上没有出现危险读数。
我盯着报告右下角,反复确认那里写的是我的名字。
之前来问这件事,我总先说不舒服的是别人,说完又自己补一句,我不碰人就行。
今天终于有人把报告递给我,叫我仔细看。
郑俊业从隔壁过来,外套搭在臂弯,胸前的屏幕剩下百分之八十六。
他把医生叫住,问下一轮检查要不要抽血。
我下意识卷袖子,他先按住椅背。
“不用急着配合。先听清楚要做什么。”
他的人工心脏装有一种新式受能装置,普通电源经过损坏的模块,充进去的电很快就会漏掉。
我的皮肤带着一种特殊的生物脉冲,偏偏能绕过故障,补进那个装置。
医生说这种情况从没遇见过,原因还需要研究。
替换模块正在重做,至少还要六周。
听完,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那我昨天碰你,是救了你?”
郑俊业在我对面坐下。
“是。今天也是。”
我把手藏到桌下,指甲划过掌心,停了一会儿。
在李家,同样的一双手,被要求别碰沙发,别给女儿洗澡,连拿一件他们的衣服,都要垫张纸。
我忽然想喝水,端起杯子却洒出来一点。
郑俊业把纸巾盒推过来,没有盯着我看。
“助理昨天去配送站找你,你已经下班了。今天跟着你的送件路线过去,正好碰上。”
我这才明白,那几辆车为什么会开进老小区。
助理送来一份医疗协作约定,每次接触不超过三分钟,两次之间有休息,任何不舒服都可以终止。
第一周的酬劳十二万元。
我看了两遍,问他是不是写错了。
“我花过更多的钱修它,没修好。”他指了下胸口,“你的帮助值得付费。”
“那修好了呢?”
“医疗协作结束,你想做别的工作,我们再谈。”
他没有写我要住在他家,也没有要求我随叫随到。
我把女儿生日这天的安排说出来,问下午能不能空开。
“可以。我让律师过来,你把离婚协议带来。”
签名前,我还指了指一条有关检查资料的说明。
“我的照片也会拿去展示吗?”
“不会。研究需要使用资料,会单独征求你的同意。”
我请律师补上,不允许擅自公开我的体质和接触过程。
郑俊业没催,等改好的那页送回来,才把笔递给我。
我检查过那一页,才把名字写完整。
郑俊业拿起自己的那份,签完递给我。
“你的手套也让医生选个合适的型号,工作戴,抱孩子也方便。”
我摸着口袋里起毛的线头,答应了一声。
第一次协作,我把手按在他胸口,数字从八十六升到九十三。
他却先抬开我的手。
“脸色不太好,休息一下。”
“我还能继续。”
“今天够用了。”
助理在旁边计下结束的分钟数,没有劝我坚持。
十二万元到账,我先给配送站打电话,说明损坏的那箱货已经留了现场照片,等站里核查。
站长说客户投诉我把东西摔了,已经要求停掉我的路线。
我鼻子一酸,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先记下了投诉的日期。
“您先别下结论,门口有监控,我申请调取。”
他说会联系物业,我把拍到的照片发过去,连封条上的批次号也写清楚。
糖糖的鞋还在口袋里,我拿出来理了理压皱的鞋面。
郑俊业看见,问她穿多大码。
“二十四,她长得快,上个月还穿二十三。”
“蛋糕订了吗?”
“她只想要鞋。”
他取出手机,要让人准备生日礼物,我赶紧拦住。
“她现在还不知道您是谁,见到妈妈就够了。”
他的手停在屏幕上,随后把手机收好。
律师来了,我将保存的探望记录一条条找出来。
黄瑞琴说孩子感冒,我去了,她说孩子睡了,我在楼下等到天黑,她又说出门了。
律师问:“这些日期,你都还记得?”
我拿出钱包,夹层里有一排没用掉的儿童乐园票。
票上写着日期,每一张都是没等到女儿的那一天。
正说着,李自岩打来电话。
“你下午别去幼儿园,我妈已经打过招呼。糖糖害怕你,你非要把她吓哭才满意?”
我看着桌上那双小鞋,把免提打开。
“她刚才隔着门叫妈妈,你没听见?”
“我是她爸爸,我说了算。你现在有本事了,去给别人过生日,少来搅我们家的事!”
他挂了电话。
律师拿出纸笔,记下幼儿园的名字。
我擦掉鞋面上的水渍,问:“我们几点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