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来自过往的攻击(下)

作者:塞恩维尔 更新时间:2026/10/13 14:46:52 字数:5251

所幸妖狐一族的力气与耐力普遍远超人类极限,加上满怜本身比较轻盈娇小的缘故,她才勉强支撑着没有被震落下去。

确认陶俑走远之后,满怜小心翼翼滑下墙壁,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同时把尾巴缠着的那柄桃木剑夹在绑着千梭剑鞘的束腰内侧,用束腰勒紧。

“千梭!”虽然说那个陶俑是靠视线寻路的,但满怜还是谨慎地压低声音唤道,“你记忆力不是很好吗?怎么连来时的路都记不住了?”

“对不起……啧,这个拐角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来时的路啊……难道这个墓穴结构又变化了?”千梭自责而又困惑地说,“我敢肯定,我绝对没有记错!”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我们也没听到有类似墙壁挪动的声音啊。”满怜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在千梭上附着火焰以照亮前路,她没有怀疑千梭,因为千梭完全没有理由害她。

满怜一边走着一边对当下的情况进行分析。

现如今有两点让她非常疑惑。

第一点:为什么拐角处的孔洞中会突然出现这坨表层材料为陶瓷但内部材质未知、关键怎么都砍不坏的“陶”俑怪物呢。

如果一开始这个俑塑就是为了解决满怜而出现的话那它一开始就应该直接发动攻击了呀。为什么要等到满怜感到威胁出手之后才出手呢。

第二点:为什么千梭会记错路。

千梭在他们认识的时候就已经自我介绍过了,自己是神明艾瑟琳的与上层世界沟通的媒介。他的能力自然也包括了信息储存功能,总不可能身为神明的造物,记忆储存能力却如此不堪吧。

并且,听力极佳的满怜与感官共享的千梭刚才可都没有听到墙壁挪动或者墓穴其他结构变化的声音呢。

这两点结合起来让满怜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恐怕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地方了。

但具体情况如何……

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究竟是因为时间线上发生了变化——穿越到了过去或者是未来的某个时期——而导致的改变,还是单纯在空间层面上被传送到了一个与之相似却又不同的地方……目前满怜与千梭不得而知。

满怜的首要任务毫无疑问是找到其他同伴与出口,然后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更加毫无疑问的是,有个东西,满怜必须先解决掉它——那个没有脚步声的平移俑塑。

不管是为了方便自己探索墓穴,还是为了避免这个鬼东西去袭击不知所踪的其他同伴,这个俑塑满怜没有任何理由放任它继续存在。

既然挥砍攻击不管用,那么……

满怜再次凝聚狐火于左手掌心之上,这次,她想试试爆炸的效果如何。

就在这时,满怜整体呈略微倾斜的三角形耳朵微微动了动,耳尖的朝向立刻试图与声源方向对齐,宽大的狐耳耳廓捕捉到了一阵陶瓷与粗糙地面刮擦的声音。

奇怪?为什么那个俑塑突然有脚步了呢?

满怜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但占据心中位置更多的还是好奇与疑惑。她试图靠听觉定位声音来源,可惜因为回声干扰,效果甚微。

在她的印象中,那个追杀她的俑塑是与地面有一定距离,轻微悬浮在空中的。

这点从刚才那尊黑色俑塑能够悄无声息地从布满碎石的路面上滑过,却没有绊动任何一粒被震落下来的石子时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按理来说,那个黑色俑塑应该是不会发出这种刺耳摩擦声的呀。

情况不对,满怜赶忙稍稍压制住狐火,让其只能散发些许微光,使其仅能堪堪探照前方的一点点区域。毕竟光也是可视的,她可不敢轻易去赌俑塑的光感能力。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确认俑塑没有埋伏她后便退出了这个死胡同,向着发出声音的拐角处的另一条岔路探去。

满怜向着岔路尽头走去,不出所料,她又遇到了一左一右两个拐角。

因为回声,她不太确定声源的确切位置,所以她谨慎地向着右侧岔路探出头去。

在右侧岔路尽头处,黑色的俑塑正在那僵硬地旋转着身体寻找目标。

满怜立刻缩回头,她没有选择按照原先的计划立刻蓄起手中的狐火发动攻击,而是选择彻底熄灭狐火背靠墙彻底隐藏自己。

因为她注意到这阵一直持续不停的陶瓷摩擦声似乎并非来自于那个浑身漆黑、靠着视线锁定目标的俑塑。

这声音……分明是从左边的另一岔道传来的!

也就在满怜背身缩头的那一瞬,她敏锐的动态视力瞬间定位到了左边那处通道中一闪而过的另一尊体态与黑色俑塑相近、但浑身却带着与墓穴内壁颜色相近的保护色的俑塑。

在左手火焰熄灭的前一刻,满怜看清了那个身上沟壑纵横,跟墙壁同样土黄的俑塑的面部。

那张脸上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对耳朵状的石块插在其脑袋两侧。

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对耳朵……

这个发现瞬间令满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这个俑塑是靠听觉锁定目标的?

想到这里,满怜几乎无需加以思索,脑中便有了确认猜测的方法与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在火焰熄灭前满怜就已经目测过她现在所处的甬道的宽度了。虽说她腿不算长,但应付接下来的行动还是绰绰有余的。

满怜即刻敛气,尽量不让自己的呼吸发出声音。同时右脚率先无声抵上她所面对的墙壁,左脚紧随其后轻轻抵上墙壁再渐渐发力,确保无声。

就这样,满怜靠着背部和双腿与墙壁之间的摩擦,一点点、缓慢地向上移去。

在她顺利移动到土黄俑塑既碰不到,更察觉不到的高度后没多久,那阵令人抓狂的摩擦声便离她越来越近了。

在满怜于黑暗中完成她刚才所想到的一系列行动的前置准备工作后,她便刻意地用尾巴蹭落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石头。

不出满怜所料,那阵摩擦瞬间变得尖锐,音源转瞬就到了她的身下,开始在周围徘徊不定地来回搜寻了。

看来满怜猜的不错,这尊土黄色、长着耳朵的新俑塑就是靠声音来辨别目标位置的。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毫不犹豫再次在左手掌心生起火。

在满怜重新被照耀的瞬间,她上身那件原本完好的外搭此时此刻明显缺了一大块布料。火焰的橘红色毫无保留地映在了她外搭缺口处所露出的白色贴身衣物之上。

她的右手之上,已然没了千梭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刚刚从外搭上取下的、已经被她编成了“围巾”的那块粉色布料。

看着身下对火光毫无反应的俑塑,满怜安心地将她手中的围巾往下一抛,将其套在了俑塑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满怜重新熄灭狐火。因为这次选的姿势比较舒服,满怜游刃有余地挂在墙上闭目养神,小憩起来。

待摩擦声离得足够远后,满怜重新燃起狐火,探了一下附近,确认黑色俑塑不在之后便就地盘坐起来。

满怜让她的短裙在地上平整铺开,随后抽出收在鞘中的千梭与夹在束腰上的桃木剑,将火焰附着在千梭的剑格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准备。

她的动作利落而精准,比划了几下便将千梭横握在右手中,将剑尖刺进左腿左侧耷在地上的裙摆中。左手手腕一压一拉,千梭的剑锋便顺着布料纹理裁开一道利落的切口。

动作再次重复,直到满怜在裙摆上裁下了完整的一块矩形布料,裂口一直延伸到腿根,露出一大片被衣料遮了许久的、颜色偏浅的肌肤。

裙上裁出的切口边缘平整,从侧面可以看清大腿到臀部之间平缓过渡的臀腿衔接线,但止于恰到好处的位置,刚好不至于暴露春光。

稍加思索了一番,满怜又弯下腰,将原本已经到大腿中部的裙摆再次向上裁了一圈,让大腿上部露出的更多了。

“喂喂喂!?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先是莫名其妙地在墙上裁下一块外搭扔在那东西身上。现在怎么又对这本来就不长的裙子出手了呀?”千梭带着窘迫止不住地惊呼道,明显是害羞了。

“唉?”满怜听到千梭的抱怨,这才反应过来,耳朵猛地立起的同时立刻用尾巴遮住了左侧暴露在外的部分,“不好意思啊,绅士的‘烧火棍先生’……差点忘记我们感官共享了。”

满怜红着脸,耳尖也跟着发烫,但手中的活并没有停下。

她一边用刚刚裁下来的那一圈裙尾编织出绳子,一边继续向千梭解释道。

“上衣刚刚所裁下的位置不是很好,腹部那一块的布料几乎用不了了,如果要继续的话只能用更上面的布料了。更何况我的胸围可比臀围小太多了,如果继续用上衣的布料做材料的话,恐怕真的就什么都遮不住了。”

“所以,你割衣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啥呀?”千梭依旧不解,忍不住继续追问。

满怜没有立刻回答千梭,而是先将那柄捡来的桃木剑倒转过来,将剑柄末端缠在刚刚搓好的绳子一端,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紧实的结,用力扯了扯确认不会松脱。

随后她又拿起那块刚从裙摆上裁下来的布料,改造成了刚刚投在土黄色陶俑脖子上的同款“围巾”,将其套在自己颈部比了比,确认了一下大小。

之后她便将缠着桃木剑的绳子穿过“围巾”,在上面打了个死结,一个简陋但结实的绳套便系成了。

“千梭,”满怜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腿上的土渣,顺手试了试绳套的牢固度,“不知你有没有发现,这一个个不同的俑塑都不过是独立的个体,而非共同属于某个墓穴防御系统。”

“你的意思是……?”

“没错没错!”

满怜似乎料定了千梭不会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于是没等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她自己的见解。

“你想想看,为什么这个土黄色的听力追踪型俑塑要采用这种拟态保护色设计,而黑色的视觉追踪陶俑却没有采用这种设计,而是采用了悬浮静音这种设计呢?显而易见,这两种设计都是为了防止它们内讧!”

“喂,没礼貌的小狐狸——”千梭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也没斟酌多久,便毫不犹豫地指出另一种可能来反驳满怜,“你好像忽略了一件事。这些设计,同样可以用来对付闯入墓穴的人。隐蔽、伪装、伏击……”

“第一点,在土黄色陶俑觉察到这边有人时,黑色的俑塑却没有过来帮忙,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第二,如果仅仅是为了针对墓穴入侵者而设计出来的效果的话,那为什么不把所有隐藏效果一次性做全呢?想想看,既没声音又难以被肉眼察觉,这样,不是会更好吗?”

“这……”

满怜不紧不慢,继续分析下去:“第三,你觉得墓穴的大门被设计成这样——崖壁上那么显眼的一扇石门——造墓之人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满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让别人更容易发现这个地方,吸引人前来探索。

更进一步的目的,其实也不难猜到。

人如果在恐惧中死亡,其怨气不散,自然其所制造的阴气也会更多。

阴气越重,自然就越适合干某些违反天道的事情……不论是制造炼魂幡,还是用邪术续命……

千梭闻言也开始重新思考,不久后便带着几分凝重重新开口。

“所以说,这些俑塑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人这么简单,还要让人在死前感受到恐惧和绝望。为此它们才特意被设计成能让人觉察到它们的存在,又能隐藏自己不被其它俑塑发现的状态。”

千梭再次停顿片刻,表面强装出的高傲早已褪去大半,勉勉强强表露出了对满怜推理能力的一丝敬佩,“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这些俑塑连接起来,整合成一个系统来避免它们自相残杀呢?”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有什么原因没有方法在它们之间建立联系吧,或者说它们现在是失控状态呢。”

满怜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握紧了手中的绳索,“但,就目前来看,这座墓穴的主人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冽,“杀害因为贪欲或好奇而踏入此地的活人,利用他们的灵魂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管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绝不允许他这么随便地夺去无辜之人的生命!”

说完,她瞥了一眼手中燃着火焰的千梭。剑格上的火光在她眼瞳中微微摇曳。

“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要割衣服,对吧?”

她对着千梭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几乎是轻快的笃定,“很简单——我要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满怜握着千梭缓步向着黑色陶俑刚才所在的方向走去,她的计划就如她缓慢踏出的脚步般,开始稳步推进了。

在满怜沿着灰尘活动较为剧烈的地方探寻后的不久,她便在一处通道再次看到了那个黑色俑塑。

此时此刻它正沿着墓穴的直线通道平移着,对于身后的满怜,它全然不知。

没有犹豫,满怜抬起左腿,在大腿收至腹部后,裙子的裂口达到最大限度时便立刻用力往下跺去。

跺脚的回音毫无保留地传向远方。随后满怜俯下身子,降低重心向俑塑冲去,尾巴在身后随奔跑的节奏一甩一甩。

在到俑塑身前的那一刹,满怜便是一跃,双腿并拢向着它齐蹬而去。

黑色陶俑此刻正好转向了满怜。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被再度踹翻,在地上弹了两下后便彻底倒在地上僵住了。

因为反作用力在空中轻微失衡的满怜,在尾巴的帮助下转了几圈,双臂微张,便再度平稳落地。

当倒在地上的俑塑重新打挺式起立时,满怜早已不见了踪影。

但与此同时,在满怜方才过来的通道拐角处,却传来一阵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陶瓷摩擦声。

那正是被声音引来的土黄色陶俑。

此刻,土黄陶俑已经如僵尸般平举双手,靠着声音锁定了在旋转中试图重新搜寻目标的黑色陶俑。

毫无疑问,按照黑色陶俑的悬浮高度,它的旋转是绝对不可能碰到地面,发出任何声音的。

不过,此时此刻,满怜刚才用裙子布料做出来连接那柄捡来的桃木剑的绳套,正牢牢勒在黑色陶俑的脖子上。

那把桃木剑垂在地上,随着黑色陶俑的旋转搜寻在地上摩擦,持续地、稳定地发出噪声。

对于满怜所做的这些,没有触觉、听觉,更没有智慧的黑色陶俑自然毫不知情。

它唯一知道的便是寻找可视目标。

它就这么找啊找,直到看到了土黄陶俑伪装保护色上突兀的一块粉——那抹粉,正是满怜之前扔到土黄陶俑身上的那块外搭。

见到那抹熟悉的色彩之后,黑色陶俑立即响应,蓄起了力……

“砰!”

已经提前捂好耳朵的满怜,听到这一声如同山崩地裂的巨响,还是吓得浑身一颤。好在在此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回到现场的满怜,看着嵌在墙壁中的不少破片,以及已经被轰击得不见全尸的两尊俑塑,不由得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在看到一并被轰成渣、不可回收的布料,以及炸成几截的桃木剑后叹掉了。

“嗯”千梭见此情景沉吟了片刻,“看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衣服怎么复原了。”

满怜无奈地耸了耸肩,摩挲了一下身上破败的裙子,对着千梭释然一笑,“看来,我们得赶快回去找清晏小姐报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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