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
眼看几捆厚重的布料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住自己的头。
下一瞬,视野就被沉重的阴影吞没。
好像没有之后的记忆了呢。
好冷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酸发疼,隐约可以感觉到头发上的冷汗贴着脸颊和脖子。
“......唔”
我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试着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发黄的茅草。
几根木梁横在头顶,木头上甚至还有没刮干净的树皮。
稀疏的草叶之间露出细小的缝。
一线灰白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风跟着漏了进来,正好从脖子里钻了进去。
我一个激灵,身子缩进被子里。
然后,我摸到了盖在身上的东西。
“......”
粗的、很硬、还很刺人。
我怀疑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算作被子。
指尖捏住边角轻揉了一揉。
没经过像样的梳理的线,粗细不均,织得也很松。
表面还有一个个没有处理干净的硬结。
这种料子放在以前......
......等等。
现在好像不是评价面料的时候。
接着出现在视野里的,居然是一双肤色很不健康,又瘦又细的小孩子的手。
我的手呢?
我的手才不是这种营养不良的豆芽菜瓜子。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这双小手竟然真的照着我的意志弯曲起来。
我艰难的撑着床板想坐起来。
刚一用力,眼前立刻黑了一下。
“啊呜......”
不行,身体完全使不上劲。
只能喘着气重新躺回去,转动眼睛观察四周。
木板墙,茅草屋顶。
两张小小的木板床没有床垫,粗糙的席子下面只有一层干草。
墙角堆着几个藤筐。
一件像样的家具都看不到。
周围散发着潮气、汗味,还有稻草发出的霉味。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应该是因为发烧而沙哑才对,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嘴里发出的却是小孩的尖细嗓音。
怎么听都不是自己平常熟悉的嗓音。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在这时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之中。
泥地、田埂,麦子青涩的苦味。
女人背着藤筐,男人的流下汗水。
有个脏兮兮的男孩,在村口追一只瘸了腿的鸡。
还有,长时间躺在床上的无力,断断续续的咳嗽。
那些画面并不清晰。
更像是一个原本孩子身体留下来的零碎记忆片段,正蛮横地挤占我的思维。
没有逻辑,只有人、声音、气味,还有非常单纯的情绪。
大脑不舒服得像被人拿着一根木棍在脑浆里搅动。
一下子接收了大量资讯的大脑变得非常混乱。
我痛苦地按住太阳穴。
父亲沈钦。
母亲叶玲燕。
哥哥沈明伦。
这些名字一个个从脑中浮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事实也越来越清楚。
我现在叫沈轶雯。
六岁,佃农家的女儿。
......所以。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我明明才刚从服装设计学院毕业,好不容易进入梦寐以求的时装公司,还是个准备大展身手的实习生。
结果,居然被一堆布料砸死了。
想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职业人生感到浪漫,还是该为自己的死法感到悲哀。
因为一直以来都对服装有着非常深刻的执迷,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穿上各式各样自己制作的漂亮衣服。
在这个就业不易的时代,还能从事与自己兴趣相关的行业。
我真的是非常幸福了。
“呜呜……我的时装梦……我怎么会重生到这种地狱开局里来……”
想到这里,鼻子忽然酸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感涌上心头。
啊啊~,想到养育自己的父母......对不起......
“轶雯?!”
大概是听到了我身体移动的声音或是自言自语的讲话声吧,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孩童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裤脚一边高一边低,脸上还沾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黄泥,看起来简直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看到我睁眼,他扯着嗓子差点哭出来。
“轶雯你醒了吗?呜哇.......你终于醒了!”
好脏!好邋遢!不要靠近我!
我在心里无声大喊,还在为被那种丢脸的死法而终结的前世感到不快和懊悔,我抗拒这里的一切。
“轶雯,你还发烧吗?你好像头很疼。”
不对不对!我不是沈轶雯!
“轶雯、轶雯?”
然而担心地叫着我的这个小男孩,对于我来说,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种全然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熟悉感,并不属于前世的我。
即便意识上知道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是我的哥哥,却没有办法马上坦然接受。
就在两段人生的记忆和情感疯狂拉扯的时候,男孩一直“轶雯、轶雯”地叫我。
“......哥哥。”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思想跟不上肌肉记忆,就这么脱口而出。
当我回过神来,男孩已经啪嗒啪嗒跑到了门口去了。
“妈妈!轶雯醒了!快回来啊!”
......怎么会这样。
好想消失。
别人重生,不说公主千金,好歹给个健康的身体吧。
这算什么?
正当我在心理哀嚎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家人回来了。
我不由自主地抓起被子,头往里缩。
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我.....应该怎么面对他们呢?往后的人生该怎么办?
就在我紧张地想着这些时,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