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雯!”
从被沈明伦推开的房间门口,走进来一名女性。
是位眉目温柔,年纪二十多岁的女子。
五官很漂亮,只是皮肤被晒得有些暗沉粗糙,身上的粗布衣也沾着不少灰土。
如果能洗干净,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再把头发梳理一下就好了。
“轶雯!”
我还没反应过来,被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
身上的灰尘“嘭”地扬起来,我差点当场屏住呼吸。
“呃咳、咳咳......“
好难闻。
身上的汗味、灰尘味以及柴火烟的味道,还有长时间没彻底晒干的衣服留下来的霉味。
作为一个前世生活在干净整洁环境中的人来说,这个拥抱对我的冲击确实有点大了。
“轶雯,你醒了。太好了......”
她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摸着我的额头和头发,带着颤音说着。
莫名地又想起前世辛苦把我养大的父母,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胀。
原本硬撑着的身体,像卸下防备一点点软了下来,靠在她的怀里。
明明也知道她对我来说应该陌生人的存在。
但这具身体的感情却告诉我。
这是母亲啊。
“......妈妈。”
从嘴里自然而然地叫出这个字的时候,心里的抗拒好像也变得轻了些。
“轶雯,还难受吗?”
“我头好痛......想睡觉。”
“这样啊,那你先好好休息。”
好像担心我会再次病倒的样子,母亲和沈明伦又围着我看了一会儿,确定我躺好了之后才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出窄小的卧室,我努力地想理解现状。
现在情况这么混乱,根本没办法好好睡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完全想不通。
不过,与其思考变成这样的原因,目前来说考虑以后要怎么办才是更重要的吧。
我努力回顾着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碎片,但拥有的都是讲话还是口齿不清的小女孩记忆,很多画面都不知所云。
“呜哇~根本是地狱难度开局嘛。”
“轶雯......喝水。”
像要阻挠我的思考,不知什么时候,沈明伦用缺口的粗瓷碗端来一碗温水。
也不知道到底发烧了多久,醒来后喉咙里确实渴了呢。
所以就算那碗水看上去略显可疑,我还是接了过来。
只喝了一口。
“……”
有点土腥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留下来的怪味。
没、没关系。
水嘛,能止渴就行。
我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应该是怕我喝得太急拿不住碗,沈明伦伸过手帮我扶着碗。
等我喝完又顺手抬起袖子在我嘴边擦了一下。
“哎呀!”
脏兮兮的粗麻料子刮在嘴唇上,我反射性地缩了一下头。
“啊?”
沈明伦歪着头奇怪得看着我。
“轶雯,你说了什么?”
我瞪着他的袖子,伸手过去捏起他的袖口。
这东西……真的能穿吗?
“哥。”
“嗯?”
“你穿这个……不觉得扎身体吗?”
“不会啊。”
他说着还用手抓起衣服的下摆,像是在呈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衣裳不都这样?”
“都、都……这样?”
“嗯啊。”
我松开他的袖子看向自己。
直到这时候,我才留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灰褐色的粗布。
脏脏的,打了许多补丁,又宽又大,也没有板型可言。
应该是从大人的旧衣上改下来的,肩线也不合身。
布料上全是粗糙的线结。
刚才发烧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酸痛不舒服。
现在清醒以后,那种无处不在的摩擦感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
脖子痒,腋下磨,腰侧也扎人。
裤腿的里线也蹭得皮肤疼。
在我前世的记忆里,处理得好的亚麻,夏天非常舒服。
自然垂坠。
做得好的,还有非常漂亮的肌理。
但眼前这个……
不如说,是把麻搓成布以后,勉强围在人身上。
呜呜,我绝望地慢慢躺回去。
粗糙的衣领蹭过后颈,又痒又疼。
我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伸手往领口里抓了抓。
……不行。
我想要软软绵绵的衣服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衣柜。
柔软的棉布睡衣。
洗过很多次以后,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旧T恤。
还有那些被我挑来挑去,嫌颜色搭配、嫌腰线差了一点、嫌袖口少了半厘米都会放回去的衣服。
现在想来。
那时候的我是不是有点太不知足了?
随便拿一件过来都好啊。
“哎,真想换件舒适一点的衣服,也好想洗澡。全身都好痒喔。”
“等你发烧彻底好了,再让妈妈帮你洗就好了。”
听到沈明伦的话后我身体不自觉的微微一颤。
因为沈轶雯的记忆已经告诉了我事实。
就算不是生病,她也只有偶尔才用水盆装着水,再拿抹布般的破布擦拭身体而已。
......这才不叫洗澡好吗?
还有,居然没有厕所,用桶?
老天爷啊......饶了我吧!
嘀咕完,才意识到前世的生活真好。
什么东西都非常方便。
随处可见各种好吃好玩的,像是触感柔软的布、软绵绵的床,手机,电脑,平板......
我想重生到生活便利的地方啦。
哎,再怎么想念,我也只能在这里生活下去。
就我拥有的记忆,沈轶雯似乎是个营养不良体弱多病的孩子,生病的记忆实在太多了。
就算生了病,我也想象不到现在生活环境水平下的医疗水平。
家里的卫生和伙食也有很大问题,以后恐怕都得想办法慢慢改善。
呜呜~,想到了这里,我忙不迭的地摇头。
啊~不行不行,好不容易重生了,必须思想积极一点。
不过,眼下最让我无法忍受的,还是这身衣服。
好。
决定了。
等我能下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衣服。
不用多漂亮。
真的。
暂时不用。
只要软一点。
能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像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
我就满足了。
……
大概。
我又想起前世自己亲手设计的裙子。
好吧。
漂亮也还是要的。
至于现在这副病殃殃的身体......
先把这条小命保住吧。
不过,我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
母亲和兄长穿的都是这样。
......
不会这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是这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