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大人,你今日可以护住她。”
霍恩盯着维斯佩拉,仍想找回些许主动。
“可随行名册有登记日期,档案库也可以核验,她此前有没有跟随你,沿途驿站是否见过她,这些事都能查,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做担保是在……”
“那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维斯佩拉短短一句话截断了她。
奈尔躲在后面听得眼睛发亮。
漂亮姐姐,好强!
虽然看起来有点高冷,有点莫名其妙,但只要愿意帮助奈尔的,就是绝世大好人!
霍恩之前审她的时候句句压人,还追了她几十条街,她吃瘪吃了这么久,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老阿姨吃瘪了。
愉快!
可惜没有桌椅点心,要是能一边坐着一边喝小饮料,体验还能更好一点。
她悄悄抬起手,给维斯佩拉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吐出小舌头疯狂摇头晃脑,明摆着就是挑衅对面。
霍恩看见了这个细微动作。
嫉恨逐渐压过谨慎。
她熬了半辈子仍停在四阶,维斯佩拉却年纪轻轻便拥有高阶力量,还能凭牧首的偏爱随意压下她的追查。
如今连一个身份可疑的小余孽也敢躲在后面冲她做动作。
她今天若空手回去,港口遇袭这事也可能记她头上一份。
作为四阶执律者,她追查余孽二十多年,从学徒一路熬到手上生茧,脸上的皱纹都这么深了。
十几天前,她抓住奈尔关进了石桥城监狱,而后侥幸从那场突然的袭击中侥幸活了下来。
等到对方离开,她去检查监狱的时候,才发现狱卒几乎全死了,犯人也死了很多,对方明显只对斩头感兴趣,并不吃人,哪怕是死了,也或多或少能找到身子和脑袋。
可唯独奈尔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很不对劲。
当时她就隐约有种感觉,莫非那名杀人鬼是特地来救这只粉毛小余孽的吗?
所以她一路追查下来。
当她再次在检查站附近感受到那名杀人鬼的气息时,那个粉毛小余孽也出现,从检查站门口溜走了。
和寻常余孽身上的锈味不同,奈尔身上除了那股锈味外,还有一股子焦糊的味道,这种特殊的余孽气息让她记忆犹新。
所以她毫不犹豫就追了过来。
只是之前追着追着,这股气息却从对方身上消失了,而今更是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所以,她不甘心地盯着奈尔。
明明就在眼前,但却无论如何也辨别不出来之前的那股邪气,甚至还被维斯佩拉阻挠……
奈尔藏在维斯佩拉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上面还做着搞怪的表情。
这一幕看得霍恩越发心里冒火。
明明维斯佩拉平时在教团内出了名的不管闲事,今天为什么偏偏要护着这个顽劣的小余孽?
霍恩把手里的短杖握紧。
既然在维斯佩拉这里走不通,那就对那只小东西动手!
霍恩的拇指按住短杖侧面的律纹。
储存在杖内的额度全部被唤醒,银色纹路沿杖身亮起。
她将力量收成窄束,绕过维斯佩拉,直接压向奈尔的意识。
这是肃律院的高阶审讯术,专门用来对付意识薄弱的目标。
被命中的人,会短暂丧失对回答的自主控制,嘴巴比脑子快半拍,只能顺着问题往下接。
奈尔本来觉得这把问了,还在琢磨今晚能不能蹭漂亮姐姐一顿饭,沉重的威压就猛然落到身上。
她的膝盖立刻发软,呼吸也断了半拍。
脑中的念头被强行搅散,连准备好的谎话都找不到了。
霍恩厉声喝问:
“说!你和莱茵阁下是什么关系?”
问题直接进入奈尔的意识,逼迫她给出最真实的回答。
她张开嘴,想说侍从,舌头却自行吐出了实话。
“我……我和姐姐才刚刚认识。”
话一出口,奈尔马上清醒过来紧紧抿住了嘴。
但已经没用了,她已经说出口了呀!
完了!
奈尔惊恐地睁大眼睛,连忙缩到维斯佩拉身后,压根不敢看她的反应。
她真怕大姐姐嫌弃她嘴贱,不保护她了而是直接交出去,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写好了讣告:
年仅十四,只会装乖扮可爱的粉毛小邪神,死于恶意卖萌扮鬼脸。
但维斯佩拉的目光并不在奈尔身上,金色双眸反而依然落在老阿姨身上。
霍恩心里咯噔一下。
“霍恩追查官。”维斯佩拉的语气又慢又沉,随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霍恩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住了肩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手里的短杖率先发出裂响,杖身上的律纹当场熄灭,膝盖弯下去跪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就砸在地面上,被无形之物死死压住,额头磕在石板上,一口血沫从喉咙喷出在脏乱的地上。
“你居然对我的侍从用审讯术?”维斯佩拉微微眯起眼睛,神情中流露出些许被冒犯的不解和恼怒。
奈尔从她腰侧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看着霍恩趴在地上的样子,那副刻薄的脸跟地板亲密接触,沾了一脸灰,嘴角挂着血丝,一只手还在颤巍巍地想去找滚远了的短杖。
看到这一幕,奈尔在内心疯狂鼓掌!
好啊!老阿姨!追了我好几条街的你也有今天!
“我说,她是我的随行侍从。”维斯佩拉看着趴在地上的霍恩,“现在,请你承认她的身份。”
见霍恩趴在地上迟迟不肯说话,奈尔心里一下有劲了!她夹着嗓子好心提醒道:
“阿姨,快回答呀,按规程办事,别让姐姐等太久。”
霍恩抬眼瞪她。
奈尔马上缩回去,只留下一点粉色发梢还露在外边。
霍恩的下巴磕在石板上,四肢都被压得动不了,头都只能勉强抬起。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维斯佩拉会为了一个疑似余孽的小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维斯佩拉的传闻她是听过的。
教团里关于这个名字的流言很多,说她年纪轻轻就破了六阶,说她很接了很多外勤,但不管闲事,也不主动参与站队。
肃首和判首多次对她委以重任,但她都推脱了,对此毫无兴趣,以至于现在仍是枢机候补的职位,需要频繁接受出勤任务。
这种人……为什么现在会为了一个小余孽,把她按在地上逼她低头。
霍恩心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念头:为什么?这孩子跟她什么关系?到底凭什么?
想不通。
但她也不想死。
在教团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从学徒熬到追查官,从一个没有名字的抄录员熬到能带队追余孽,她还有太多没做完的事。
霍恩想抬头,想开口求饶,但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她的胸腔压得喘不过气。
下一秒,又一口血从她不受控制地嘴里喷出来,溅在面前的石板缝隙里。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霍恩粗重的喘息声。
“给你机会。”维斯佩拉的声音不高,但巷子两边的石墙和空气似乎都在随之震颤,“她是谁?”
尽管动静比之前大,但霍恩感受出维斯佩拉放轻了一些威压。
至少她能说话了。
“她……她是莱茵大人的随行侍从。”
霍恩赶紧承认,感到自己嘴里的血沫不停流出,全身上下的骨骼几乎都有种要被压碎的感觉。
“……说完整点。”
维斯佩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