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对峙之时,港口方向却乌泱泱的跑来了许多人冲到附近的街上。
船工珀西从仓库跑出来的时候跑得太急,左脚踩进了排水沟,半条裤腿全湿了,还摔了一跤。
但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要跑起来!跑的越快越好!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就在刚才,他在检查站外头亲眼看见几个人头从闸口对面飞起来,在天上滚了几圈,脑袋里喷出来的血飞的到处都是。
还有上个月宵禁时训过他的那个巡律士,平时总是留着两撇小胡子心高气傲的模样,动不动就训斥他们几句,就是像这样的人,现在也都成了一个个无头尸体,赤红色的血从脖子里喷出,无头的尸体七零八落倒在各处,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想到那股浓郁的铁锈味,珀西的肚子就一阵翻涌!
更让他腿软的是那个穿着黑紫裙子的少女站在闸口最里面,手里拎着一颗脑袋的头发,歪着头好奇地端详那个切口的样子。
神情平静地像是在挑水果一样,在很认真地比较哪颗脑袋的截面更平整一样。
明明那颗脑袋还在滴血……
有不怕死的巡律士冲上去,结果她尾巴一甩,快到只有一道黑色的残影划过,那人的身体还在往前跑,脑袋就已经飞起来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经过这么一遭后,珀西就一直在跑。
他跑出检查站,跑过外港仓库,跑过好几条街道。
街上有不少人也在和他一起跑,有抱孩子的,有推独轮车的。
还有几个穿制服的执律所人员也在跑,不过他们跑的方向跟他相反,是往港口去的。
珀西简直觉得这些人脑子进水了,去那个地方干什么,继续去送脑袋吗?
珀西就这么不停的跑,一直到拐过一个路口时,他差点撞上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肃律院的黑色制服,灰褐色头发散了几缕下来,脸上的法令纹里全是灰,右手拄着一根裂了的短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珀西认得这个制服样式,据说是肃律院的追查官,即便在执律官中也是更上一层的级别。
过去他看到的追查官都是穿得板板正正,扣子系好,走路带风的,别提有多神气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前襟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沫和灰泥,嘴唇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印子,她一只手扶着墙,脚底发虚。
珀西愣住了。
原来执律官大人也会狼狈成这样吗?
察觉到了这股轻蔑,霍恩当即便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不甘、愤怒、悔恨,还有一股子威压在里面。
随之而来的是精神上的一震,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威压直接降临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感到无比畏惧!
珀西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哆嗦,立刻低头让路,贴着墙根就溜了。
经过这么两遭,他决定今天不再去问任何事情!也不打算再好奇任何事情!
今天这港口附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他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让自己能安心下来。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猛奔之际,拐角处突然走出来两个女孩!
其中是一个高挑的银发少女,平静的金色眼眸转头望向他。
她身边还站着个粉头发的小姑娘,外面套了个灰色的兜帽外套和披风,浑身脏兮兮的跟在地上滚过一样,头顶差不多只到银发少女胸部偏上的位置,小姑娘急忙往少女身后缩。
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让他脚下一歪,打了个踉跄,几乎就要撞上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
但身体却在快要撞上的时候,却好像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旁边推了一把,最终是没撞上。
这股力量当然不可能来的莫名其妙,他一下就意识到眼前的两人比之前那位执律官要更强大,眼神惊恐起来,顾不上自己受伤就连忙爬起来,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
“对不起对不起,没撞到大人您吧?我跑得急,没看路,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往巷子另一头退,眼睛瞄了一眼那个银发少女的制服。
银灰相间,金边纹路,袖口还有纹章。
比肃律院的制服还要精致。
珀西在港口混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款式。
怕不又是什么教团高层人士,反正不是他惹得起的。
经过这么三遭,他是真不敢再多看第二眼了,连忙撒腿就跑。
跑出去好远,他才回头瞟了一下,那两个人还站在巷口,银发少女还在盯着他,粉头发的小姑娘也从少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往他这边看,见他回头来看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没想到自己还被盯着,珀西打了个寒颤,跑得更快了。
维斯佩拉的目光从珀西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转向港口方向。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凝着远处那片被烟雾笼罩的港区,几缕神识探出去。
港口方向有一道很浓的威压感,和一股腥锈味混杂在一起。
是当地的赫尔曼执律长过去了,现在正在和余孽缠斗。
奈尔站在旁边,仰头看她,没忍住问了一句:“姐姐,港口那边怎么了?”
“本来打算过去看看的,”维斯佩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现在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了?”奈尔小跑着跟上她的步子,“那边好像挺严重的,不是说有什么邪祟袭击吗?”
“有人去了。”
“谁啊?”奈尔很好奇。
“小孩子不用知道。”
奈尔撇了撇嘴,又被当小孩了,明明她又不是真的那么小,不就是长得看起来矮了点可爱了点么?
但她没继续问,只是心里转得飞快。
有人去港口了,甚至可能是比维斯佩拉更厉害的人去了。
那伊兰翠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
伊兰翠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部下,虽然喜欢杀人,但在奈尔眼里跟小狗一样可爱,还喜欢和她撒娇,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少有的羁绊。
作为四阶蚀仆,伊兰翠打打基层的执律者都跟砍瓜切菜一样,可如果来的和大姐姐同样六阶的怪物,伊兰翠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按照伊兰翠那个性子,打不过应该会跑吧?
嗯……难说,毕竟在船上教了好几次别在检查站暴露,结果还是没堵住伊兰翠的杀瘾。
有些焦躁不安,奈尔抬头看了一眼维斯佩拉的侧脸。
要是在平时,奈尔肯定会想办法从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但现在不行,完全没有理由,姐姐似乎也不是很想说,那她只能找个机会用黑月仪式联络伊兰翠让她快跑了。
现在黑月仪式肯定不能用。
还是得找个安静独处的地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