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尽管担心,但现在也只能先跟着这名大姐姐了。
维斯佩拉带着她走了一段路,随后拐进了一家裁缝铺。
铺子不大,一个戴眼镜的老婆婆站在柜台后面,看见维斯佩拉进来差点把手里的针线筐打翻。
“执……执律官大人……!”
“给她拿几套成衣,再给她拍干净点。”维斯佩拉扫了一眼奈尔,“她身上太脏了。”
奈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不行。
一路跑过来,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袖口沾了港口检查站那边的灰,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也脏了,小手上还有几道蹭破的划痕,还好没破皮流血。
“姐姐我没事的,不用花钱给我买新衣服……”
“进去。”维斯佩拉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
奈尔就这样被老婆婆带进了试衣间。
所谓的试衣间就是一块布帘子隔出来的角落,在老婆婆的帮助下脱掉沾满泥污的披风和外套,又被老婆婆用好几条干净的毛巾把脸和手上的灰尘狠狠搓干净,就连脑袋上那些落了灰的地方也尽可能的抹掉了,然后老婆婆才出去,没多久就从帘子下面递来一套崭新的衣服。
是一套白色的荷叶边连衣裙,还有件棕色羊绒长袖外套,料子没维斯佩拉身上那套制服那么顶,但干净,柔软,还有一点淡香,穿上去刚好合身。
“姐姐,我身上还脏吗?这身好看吗?”
她一边问,一边掀开帘子走出来,但维斯佩拉是正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外面港口的方向。
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道维斯佩拉是在看什么,但这高挑的背影还是让她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至少现在这姐姐没打算把她交出去,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总比继续被老阿姨当狗撵几十条街要强。
“咕噜噜噜噜……”
刚从老婆婆手里接过装着几套衣服的袋子,奈尔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她今天从清晨上船到被追穿过整个外港,中间没吃任何东西。
跑的时候还没觉得,停下来换完衣服,那股空荡荡的感觉就翻上来了。
维斯佩拉听见奈尔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回过头。
“饿了?”
“……嗯,有一点。”奈尔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走吧。”
“带我去找吃的?”奈尔眼睛一亮。
维斯佩拉忽然感到有些无语,这小粉毛用词也太野了……野到就像路边的小动物要去觅食一样。
还是修正一下她的话吧。
“……对,去餐馆里找吃的,走吧。”
奈尔小跑着跟上她,小手又很自觉地牵上了她。
没走多远,进了一家临街的餐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粗布帘子,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靠窗的位子能看到外港方向的天空,烟雾已经小了不少。
维斯佩拉挑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奈尔跟着坐到她对面,袋子也放到一边。
侍者颤颤巍巍地过来点单,维斯佩拉翻了两页菜单,报了几样东西,都是给奈尔的。
奈尔没听懂具体是什么,她在这个世界懂的词汇和语言全靠原主的记忆,只听懂好像有鱼、汤、面包?
于是她只好坐在对面乖乖地等,两只手放在膝上,小腿不安分的晃。
“姐姐,你不吃吗?”
“我不饿,你吃。”
维斯佩拉面前只摆着一杯水,奈尔忽然感觉这一餐她大概就只喝这么一杯水了。
“哦……”
反正大姐姐并非凡人,大概也不需要太填肚子吧?
但她肚子是挺饿的了,但现在她更急的是另一件事。
得赶紧联络伊兰翠才行。
自从港口那边分开之后,到现在都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刚跑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担心伊兰翠的,毕竟她自己都有生命危险,哪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更别说伊兰翠还比她厉害呢。
但现在好不容易安全下来后,还从维斯佩拉那里听说有更强的教团强者过去了,奈尔觉得自己作为BOSS还是要关心一下部下情况的。
“那个……姐姐,我去一下盥洗室,就在那边。”奈尔指了指餐馆后门的方向,上面挂着一块画着标识的木牌,“我会很快回来的,绝对不会跑远。”
维斯佩拉犹豫了片刻,让奈尔一时间有点紧张,但最后维斯佩拉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让奈尔松了口气,连忙滑下椅子,小跑着穿过堂食区,推开后门,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走廊。
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外侧是洗漱的地方,里面是厕所,有折叠门分割,厕所里的木门可以从里面锁上。
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好,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
顾不上想别的了,奈尔闭上眼,让意识沉入脑海。
…
……
………
黑月仪式不需要任何外部媒介,只要她在意识里确认那座神域的坐标。
这一次意识下沉比往常轻松不少,或许是因为奈尔内心有了一些安全感的缘故。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来,落进一片深灰色的虚空中。
此时她站在一个会议厅的高台上,前方出现了一张长桌,这张桌子长得望不到头,桌面上铺着暗银色的桌布,边缘却已经很残破了。
桌子周围排列着无数扇门,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门板上镶着已经熄灭的水晶,还有的门干脆就只剩一个门框,后面是漆黑的虚无。
空间外悬着一轮黑色的月亮,黑月并不发光,奈尔却能清楚的看到它就在那里,长桌周围的空间也好像被它照亮。
奈尔感觉在外面走得腿都累了,于是转身,在高台唯一一张完整的王座上坐下。
蚀座,这是这张椅子的名字。
蚀座在桌子的正上首位置,椅座和椅背都很高,扶手雕刻着模糊的纹饰。
这座位明显是给很高大的人坐的,所以她坐上去的时候,脚都有点够不着地。
可这个行为还是让整个神域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空着的席位后面隐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又像是空荡荡的椅子投下的暗影。
奈尔不太理解这些东西的含义,也没空管这些。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桌子另一端,那里有一扇比其他门更小的门,门板上刻着一弯细月的纹样,此时正微微闪烁着光芒。
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碰了一下那个纹样。
“喂喂喂?伊兰翠听得到吗?”
意识层传递的呼唤有一道信号沿着黑月议会的通道穿过去。
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扇小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黑紫色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伊兰翠的状态很好,黑紫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裙子下摆沾了点灰,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受伤,甚至脸上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表情。
她一看到坐在蚀座上的奈尔,那双粉色竖瞳立刻就亮了起来,飞快地跑过来,没等奈尔开口就整个人扑了上去。
“诶!你别——呀!”奈尔本来想阻止的,但奈何伊兰翠跑的太快了,而且完全无法阻止!
这可让奈尔遭老罪了,伊兰翠这一撞,直接把她撞得两条腿被迫岔开分到椅子两边,屁股都往后滑,最后被迫靠在了椅背上。
伊兰翠两条胳膊紧紧搂住奈尔的脖子,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主上~属下好想您呀!”
伊兰翠把脑袋收回来看着奈尔,粉色的竖瞳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甩得欢快无比。
这眼神看得奈尔都有点感动了,简直就像是家里的小狗过年的时候发现主人回来了的模样。
虽然被撞的不轻,但属下这么热情,总不能扫兴吧?关键是她还这么可爱。
奈尔只好无奈地伸手拍了拍伊兰翠的头顶,先摸了摸她脑袋上硬邦邦的恶魔角,又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脑袋。
“好了好了,我也想你,先下去,别趴在我身上,不然这也太怪了……哪有下属趴在老大身上的。”
伊兰翠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奈尔怀里退出来,但也没有站远,就在蚀座旁边,尾巴还缠在奈尔的脚踝上,凉凉的,鳞片蹭着她娇嫩的肌肤。
奈尔被伊兰翠这么热情地猛扑了一下,本来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心里没那么紧张了,便开口询问。
“你那边怎么样?我这边听说有厉害的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