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佩拉盯着桌面出神的时候，奈尔的手指勾了勾她的衣袖。
没反应啊。
奈尔心一沉，又扯了扯。
维斯佩拉的目光落在纸上，眼睛一动不动的。
奈尔悄悄收回手，撑在膝盖上。
完了，她想什么呢？是不是刚才我缠得太频繁了，她觉得我烦了？会不会有点后悔把我带回来了？
奈尔腹诽了七八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糟。
但现在奈尔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给自己打点强心剂。
待会儿她要是开口说不要我了，我就挤点眼泪出来，再抽抽鼻子，求得她心软。
哭着不走这种事，前世在公司楼下面对房东的时候她也很熟练。
那会儿她哭得可比现在真心多了，毕竟是真的没钱。
这么一比，眼前这点小场面算不上什么。
就在奈尔妄想发作时，维斯佩拉终于抬起眼睛。
“我仔细想了想。”她说，“港口那边我还是得去一趟。”
奈尔心里咯噔一下。
“但不会详细搜。”维斯佩拉转头看向莉莉安，“告知赫尔曼执律长，这里是他的辖区，出了事也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只能到场配合封路口的检查，追踪的事我无法协助，因为明日清晨我有自己的行程，不能因为港口的事耽误。”
莉莉安捏着羽毛笔，飞快记下。
“所以姐姐你说要去，但又不会详细搜是……”
奈尔话还没说完就被维斯佩拉打断。
“因为不去一趟不行，我身为高阶人员，这边出事了不做点什么，回头在会议上不好交代。”
莉莉安听完也悟了，“哦、哦！属下明白了！”
奈尔当然也懂了。
其实就是懒得管这种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出了事也不是她的责任。
只是她作为高阶人员，总得过去看一眼，不然容易被同事说闲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走个过场，浑水摸鱼，假装自己做了什么，但实际上依然当个不粘锅。
就像她前世替主管干过多少杂活，到头来还得被骂一句不够担当。
唉，CPU。
维斯陪啦转头看向奈尔。
“听明白我说的了吗？”
奈尔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瞬间切换纯洁模式。
“奈尔听明白了……一点点。”
“哪一点？”
“姐姐决定要去港口了，但是会很快回来。”
维斯佩拉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挺严肃。
“还有一点，我去那边是做给别人看的，并不真打算帮赫尔曼执律长抓捕，所以才能很快回来。”
奈尔歪了脑袋，摆出一副深度思考的样子。
“做给别人看……”
维斯佩拉看了她一会儿。
“差不多。”
奈尔立刻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不错，这个类比拿捏得刚刚好，既黏着小女孩的傻气，又隐约露了懂事，不至于让维斯佩拉觉得她在装。
“那姐姐一定要早点回来呀。”奈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两只手抱住她的手臂，“奈尔在这里等你，不会乱跑的。”
她说得认真，眼里还带一点不舍。
“奈尔会好好待着，不吵不闹，等姐姐回来。”
维斯佩拉低头看着她：“我去不了太久，最多两小时就回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这段时间让莉莉安陪着你吧。”
“啊？我吗？”
莉莉安从文书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留在这里，看好她。”
“可、可是莱茵大人，属下还要整理明日出发的行程单，还有北上的补给……”
“在这里整理也一样，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省得偷偷跑出去。”
维斯佩拉说完这句话，侧头瞟了一眼奈尔。
奈尔无辜地眨着眼睛，假装自己没想过要干这种事。
莉莉安抱着文件夹愣了好几秒，才小声地点头应了。
“是……属下遵命。”
“隔壁房间放着些书和卷册，你要是无聊，也可以看看。”维斯佩拉对奈尔说，“厨房的人等会儿会送热水上来，你洗一洗，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赶路。”
“嗯，奈尔知道了。”
走到门口时，维斯佩拉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奈尔一眼。
“记住刚才我说的话。”
“奈尔绝对不会随便离开律所的，绝对不会随便乱跑。”奈尔很乖地回答。
维斯佩拉盯着她，好像在确定这句话的真假。
“嗯，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维斯佩拉微微点头，确认过后就开门下楼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底下。
奈尔听着楼下大门合上的声响，才把挺直的腰一点点软下来。
呼。
终于挺过去了。
和大姐姐相处可真是艰难啊，压迫感太强了。
奈尔站在楼梯口，想到刚才维斯佩拉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又想起了之前莉莉安的汇报。
气息遮蔽能力很强，余孽也难以感知。
不仅如此，她第一次碰到维斯佩拉意识层时，触丝还当场熔断了。
这意味着她很难去往维斯佩拉的意识层植入点东西，比如多给奈尔零花钱之类的。
虽然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但奈尔其实还是有点不死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白天碰不得，那晚上呢？人睡着的时候，意识层总该放松一点吧？
除了白天直接用意识层触碰之外，她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也可以对别人植入潜意识。
那就是通过入梦的方式潜入，然后植入念头进去。
不过这件事得等到晚上来了，现在还是先多了解一些情报吧。
嗯，房间里那个冒失的文书官就是很好的对象。
总之先试着拉近一下关系吧。
她转头看向抱着文件夹的莉莉安。
这位姐姐正坐在桌边，紧张地看着手里的纸，手指捏着羽毛笔的姿势握得死紧。
奈尔把两只小手背到身后，慢慢走过去，仰起脸。
“文书官姐姐。”
“唔——诶？”莉莉安猛地抬头。
“我们两个现在要做什么呀？”
“做、做什么……”莉莉安抱着文件夹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莱茵大人说明日清晨出发，我得先把出勤行装清点好，还有马车的安排，同行人员名单也要核对一遍。”
“奈尔帮姐姐一起清点吧？”
“啊？你愿意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奈尔摇头：“一点都不麻烦，奈尔最会收拾东西了。”
这话不假，前世出差收拾行李箱，十分钟打包，那都是基本功。
莉莉安犹豫了一小下，最终把文件夹翻开，放到桌子中间。
“那我们……先从头核对一遍出勤物资？”她小心翼翼地把桌面上的笔墨往里推了推，“莱茵大人平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我每次都得自己从头到尾数一遍。”
“姐姐一直都是一个人做呀？”
“嗯，不过这是分内事，作为下属也不好多抱怨什么。”
奈尔心里转了转。
这位大雷姐姐看起来很怕生，但一说到工作就忽然顺畅了许多，握着笔的手指也不再抖了。
怕生又冒失的人，一旦让她干熟悉的事就找回了底气。
好，就顺着这条走。
“这个清单上的东西，奈尔不懂诶，姐姐能讲给奈尔听吗？奈尔学会了，以后也能帮上忙。”
“当然可以！”
莉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文件夹摊开来给奈尔比划。
“你看这里的这一列，写的是车用补给，像毯子、水囊、灯油这些，这一列是巡护器具，是出勤时备用的，一般不会真拿出来用……”
奈尔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点点脑袋，时不时应上一句“哦，原来是这样”。
莉莉安讲着讲着就放松了，坐姿也松了，语速慢下来，甚至还拿手指戳了戳表格，笑了一下：“奈尔小姐好聪明呀，听一遍就记住了位置。”
“文书官姐姐讲得真好~”
莉莉安的脸刷地红了。
“没有的事……我就是，就是把这些条目背熟了而已。”
奈尔看她这个反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起劲了。
这种缺夸的姐姐你只要夸她一句，她就自己往你怀里贴了。
真是比维斯佩拉好忽悠太多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