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佩拉离开后，房门合上，屋里只剩下奈尔与莉莉安。
莉莉安还抱着那摞出勤文书，背脊挺得很直。
她努力摆出文书官应有的稳重模样，可手里的羽毛笔已经被捏得歪向一边，笔尖差点碰到桌面上的墨水。
奈尔看了她两眼，很快找到了突破口。
“文书官姐姐，你刚才讲得真好。”
莉莉安抬起脸，眼睛眨了两下。
“诶？”
“真的呀。”奈尔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双手托着脸，笑得特别认真，“那些东西原本全都乱糟糟地挤在纸上，文书官姐姐一讲，奈尔就能听懂了，字也写得漂亮，手脚还很麻利，姐姐一定是很厉害的文书官吧？”
莉莉安脸颊立刻染上了红色。
“没、没有那么夸张……奈尔小姐过奖了，我只是做熟了这些事情而已。”
“即使是熟练也很厉害，换成奈尔，光是看那些条目就要头疼了，文书官姐姐居然能记住那么多，还能把每样东西放在哪里都说得清楚，简直像是把整间屋子的东西都装进脑袋里了。”
这句夸得太顺，莉莉安的眉毛一下都舒展开了。
“其……其实确实没有那么难。”她把笔摆正，语调稍稍活泼起来，“只要经常整理，慢慢就能记住，莱茵大人的习惯也很好摸清，她出门时需要什么，回驻所后会先看哪些文书，哪类情况要立即送到她手边，我都已经记熟悉了。”
“好厉害。”
奈尔马上接了一句。
莉莉安的眼睛亮了一点。
“真、真的？”
“嗯嗯，文书官姐姐一个人照顾维斯佩拉姐姐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莱茵大人其实很省心。”莉莉安说起这个，神态明显放松下来，“她很少提出额外要求，出勤回来也不会把文书随手乱放，只是她什么都不说，有时突然要去很远的地方，我得赶紧把车马、补给、同行名册都备好，还有她的制服，她最开始不太在意衣服有没有沾灰，我还会替她检查袖口和衣摆，不过后来莱茵大人就知道要保持整洁了。”
奈尔点着脑袋。
原来如此。
这位文书官姐姐属于那种工作能力很强，平常却很容易慌的人。
只要话题落到她熟悉的文书上，她就能说得顺畅；只要有人夸她做得好，她便会越说越多。
这种人，适合套话。
当然，得先把关系拉近一点。
奈尔捏着糖袋，随口问道：“姐姐多大啦？叫什么名字？”
莉莉安手里的笔停住了。
“问这个……要做什么呢？”
“奈尔想知道呀。”奈尔歪着脑袋，“姐姐看起来比奈尔大很多，做事又很可靠，所以想要了解的更多，而且总叫文书官姐姐，也感觉很生分，奈尔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我……十七岁，叫莉莉安·霍尔特。”
“诶？”
奈尔睁圆了眼睛。
“莉莉安姐姐才十七岁吗？”
“是、是啊。”莉莉安小声说，“这个年纪担任文书官，也不算特别早，牧养院里有不少孩子很早就开始学习抄录和收籍了。”
“可是姐姐看起来非常的成熟呀。”
莉莉安刚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奈尔便抬起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又看向莉莉安制服被撑得略显紧的前襟。
“尤其是这里，莉莉安姐姐年纪这么小，衣服却已经要换大一号了吧？”
莉莉安顿时理解了成熟的意味，脸刷地红透了，把文件夹竖起来挡在身前。
“奈、奈尔小姐！”
“奈尔只是夸姐姐衣服合身呀。”
“这、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
“为什么不能说？姐姐看起来很健康嘛。”
奈尔故意把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两下。
莉莉安吓得往后缩，文件夹几乎贴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浅绿色的眼睛。
这个反应也太有趣了。
奈尔忍不住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自己对自己的身材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
小小的也有小小的好处，穿衣服方便，钻人群方便，钻墙时也不容易被墙壁卡住，紧急跑路时更是负重↓↓↓，重心掌握↑↑↑。
奈尔觉得自己长得可爱就够了，其他地方省省也行。
“姐姐别躲呀。”奈尔托着下巴，露出狡黠的笑，“奈尔又不会笑话你。”
“就是因为你一直盯着看，我才忍不住躲起来……”
“好嘛好嘛，那奈尔不看了。”
奈尔说着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完全张开双手，还是在盯着对方看。
莉莉安看她那故意掩耳盗铃的模样，脸上更加窘迫了，只是确认奈尔没有继续戏弄她，也没有真的扑过来后，才小声吐槽：“奈尔小姐……也别总是拿别人开玩笑，别人会很在意这些事情的。”
“可姐姐看起来很可爱呀。”
莉莉安怔了一下。
“可、可爱？”
“嗯，脸圆圆的，头发也软，头顶那撮翘起来的毛特别有精神，姐姐工作时很认真，慌张时又会先道歉，奈尔觉得很可爱。”
莉莉安立刻捂住了头顶。
那撮翘毛被她压了下去，过了片刻又慢慢弹了回来。
奈尔看着那撮毛，差点笑出声。
“它又起来了。”
“我、我知道……”
“姐姐压不住它吗？”
“压不住，洗完头以后更明显，我试过发带，也试过发胶，结果它还是会翘起来。”
“那就让它翘着嘛。”奈尔伸手替她把翘毛往旁边拨了拨，“这样才是姐姐自己的样子。”
莉莉安被说得脸又红了。
“奈尔小姐真会说话。”
“奈尔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稍微自卖自夸了一下后，奈尔顺势换了话题。
“那……姐姐和莱茵大人认识多久了？”
这里的莱茵大人指的当然是维斯佩拉。
莉莉安刚把翘毛压下去，听见这个问题，神情很快认真起来。
“我进驻所以后就跟在莱茵大人身边了，她从牧养院挑中了我，后来让我负责她的文书。”
“她为什么挑中姐姐呢？”
“因为我的抄录很少出错。”莉莉安说到这里，语调又有些低落，“我以前也没想过居然能跟在莱茵大人身边，她那样厉害的人，身边本来应该有更成熟的文书官。”
“可她还是选了姐姐。”
“嗯。”
“那说明姐姐确实有被看中的优点啊。”
莉莉安张了张嘴，没能反驳，只是低着头脸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