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家慢慢有了规矩。”格里菲斯抬手整理衣领，“晚上经过城北，听见熟人喊自己，千万别回头，也别回答，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要平安进城，马上去律所报告。”
“本来这件事在十几年前还只是一些小道传闻而已，可这几年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频率也越来越高，就连前去调查的教团车队也没回来，搞得城里人心惶惶，我们只好封了北路，把矿上的工人也都撤了下来。”
奈尔点了点头，忽然非常认真地看着格里菲斯，轻声说。
“奈尔明白了，格里菲斯叔叔辛苦了，讲了这么久，肯定口渴了吧？”
格里菲斯愣了愣，确实感觉自己说得又有点口渴了，下意识端起茶杯。
不过这个小姑娘怎么忽然关心他了？总不能是他故事说得太好了吧？
就在这时，奈尔转头看向窗帘，忽然睁大眼睛。
“不……不对！叔叔！窗外好像有个影子在晃啊。”
格里菲斯的手停在半空，还捏着茶杯，杯子能看出来有点点在抖。
“它刚才还贴到窗边了。”奈尔抬手指向他的身后，手在不停的发抖，“个子好高，好细好长，头还一直歪着晃来晃去，叔叔你快点回头看看呀？”
“谁，谁在外面？车还在城里，路上全是人，它怎么可能追进来！而且我没有妹妹，我妻子还活着，喊我没用！”
格里菲斯吓得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猛地站起来，肩膀撞到雷斯托伯爵，茶水洒了半杯。
他死死盯着奈尔，脸上的血色全退了，宝石戒指磕在杯沿上，发出几下急促的脆响。
车厢里的沉闷气氛当场散了。
雷斯托伯爵闭了闭眼，抽出手帕擦掉袖口上的茶。
莉莉安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奈尔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整个人倒进维斯佩拉怀里，两条腿也在裙摆下面晃了起来。
“奈尔骗你的啦！想看看你有没有被自己的故事吓到呢~后面根本没有什么影子啦！”
格里菲斯捂住胸口，看奈尔这副轻松愉悦的模样，急促喘了好几口气。
“奈尔小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人吓人也会出事的，刚才马车要是再晃一下，我这杯茶就全泼到伯爵大人身上了！”
“……你已经泼到了。”雷斯托伯爵脸色阴沉，举起湿掉的袖口，慢慢补了一句。
格里菲斯脸色更难看了，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拭袖口。
“对……对不起！伯爵大人，我真没想到她会突然说窗外有东西……”
“问题难道不是叔叔居然被奈尔吓到了吗？”
“奈尔小姐！”
格里菲斯忍不住回头呵斥，不过看到奈尔身后的维斯佩拉正冷冷地看着他，他只好深吸一口气，很无奈地把准备好的训话给憋了回去。
奈尔赶紧捂住嘴，把剩下的笑压回去，小腿却忍不住轻轻晃悠了起来。
太好玩了~
格里菲斯刚才那副反应绝对没有提前准备。
他连自己的妹妹都急着撇清，显然真的担心窗外出现熟人喊他。
传闻里至少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不然怎么能给这么一个公会长都吓成这样。
维斯佩拉抬手捏住奈尔乱晃的小腿，把她重新摆正。
“坐好，不要再吓唬人了。”
“奈尔只是帮大家放松一下嘛，刚才车里那么安静，莉莉安姐姐的脸都快埋进纸里了，伯爵叔叔也一直不说话，现在大家都精神多了，很有效吧？”
莉莉安抱紧记录纸，小声嘀咕：“我……我原本只是害怕故事……现在还得担心你突然吓人。”
“那姐姐你过来一下~靠近一点，让奈尔来保护你不就行了吗？”
“你……你怎么保护我！明明最需要保护的是你啦……”
莉莉安难得的提起音量来反驳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奈尔冲她招了招手，又拍了拍维斯佩拉旁边仅剩的一小块软垫。
莉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往这边挪了些。
维斯佩拉看着怀里仍在偷笑的奈尔，抬手捏住她的脸蛋。
“唔，姐姐你干嘛呀？”
“让你安静点。”
“呜……本来就是格里菲斯叔叔自己胆子小，怎么能怪奈尔呢？奈尔听完这么可怕的故事都没有被吓到，奈尔比他勇敢多了，姐姐你也不夸夸我。”
格里菲斯放下茶杯，转头检查了一遍合拢的窗帘，确认没有影子贴在上面，才重新靠回座位。
“唉，真是拿你这种调皮的小鬼没办法，你最勇敢了，这样好吧？不过等到了城堡，你可千万别把这个玩笑讲给别人听，那些仆人有不少来自矿工家庭，他们听完会当真的。”
“叔叔放心，奈尔很懂事的，绝对只会吓唬讲故事的人。”
“……这话听着更让人担心了。”
格里菲斯表情十分无奈，他算是彻底被这小祖宗给整无语了。
雷斯托伯爵擦完袖口，将手帕折起来放回衣袋。
奈尔还想反驳，维斯佩拉干脆松开手，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盒。
“……你还是吃东西吧。”
嚯，最开始大姐姐还不给她吃，现在发现她无聊到一直在搞事就退让了。
果然还是得搞事啊。
奈尔的注意力立刻转移。
她掀开盒盖，看见里面摆着几块撒了糖粉的果仁饼，刚才心里的害怕顿时减少了大半。
“姐姐真好，莉莉安姐姐也吃一块，伯爵叔叔要吗？格里菲斯叔叔刚受过惊吓，也可以吃一块压压惊，不过只能拿最小的，剩下的都是奈尔的。”
莉莉安和维斯佩拉都被她分了一块饼，雷斯托伯爵迟疑了一会儿，却摇摇脑袋没有接受奈尔递过来的饼。
格里菲斯看着她护住盒子的双手，倒也懒得和小孩子抢东西吃，最终只伸手拿走最边缘的那块。
“好吧好吧，我拿最小的，不过你吃完以后，可别再盯着窗帘说看到影子了。”
奈尔咬了一口果仁饼，含混地答应着：“叔叔放心好啦，奈尔保证下回会换个新说法的。”
格里菲斯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叹息。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维斯佩拉当时在车下要直接给她抱上去，上车后又要给她拷在身上了。
这小鬼光有张嘴都已经皮的没边了，真乱跑起来，不知道还得使多少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