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夜色深沉,街巷微凉。
马不停蹄,一路辗转横穿了快半座外城,直至天色将朦朦亮,两人才觉得够远了找寻了好些功夫可算是在一家能留宿又能付得起开销的小馆子住了下来。
这块地方是市井之地,鱼龙混杂、流民极多、住户零散,往来人等身份不明,恰恰是最好藏人的地方。
房屋狭**仄,墙面斑驳,桌椅老旧,被褥带着淡淡的潮气,却胜在偏僻、人流杂乱、无人细看往来过客。
付完最低额度的暂住钱,关好房门,紧绷一夜的王珩瑶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晚翠依旧心有余悸,小声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珩瑶坐在床沿,眼底沉静,早已想好后路。
“先在这里稳住脚跟。”
“我们钱财不多,撑不了几日。和这里老板商量过了接下来白天我在这做端茶倒水洗碗切菜的活计。夜里没人注意,我就潜心修炼。”
她如今最大的底气,便是那套《紫霄神决》。
王恒尧前一世身为普通人,从未接触过修行,自己空握着《紫霄神决》这般顶级功法,身怀强大的兽血,却对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一知半解,等同于手握金山却不知如何挖掘。
想要快速变强、彻底摆脱任人拿捏的处境,就必须先摸清底层修行的基础规则。
天渐渐亮了,楼下客栈大堂渐渐热闹起来。一夜辗转逃亡,紧绷的心神稍稍落地。
王珩瑶整理好略显陈旧的衣袍,刻意将眉眼间的锐利与沉稳尽数敛去,只留下一副温顺柔弱、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
往来多是底层散修、和普通市井流民,嗓门敞亮,随口闲谈皆是家长里短,偶尔有散修在谈论修炼的事。
王珩瑶下了楼,刚落座,邻桌几道大嗓门的闲聊就飘进耳中。
三张粗布长凳上,坐着三名衣衫朴素的落魄散修。他们腰间挂着锈迹斑斑的低阶法器,身上灵气微弱散乱,一看便是底层修士。此刻正一边啃着肉菜、喝着酒,一边高声闲谈,语气里满是肆意吹牛的畅快。
“最近城外妖兽乱窜,活儿越来越不好接了!”
“没办法,咱们散修的无依无靠,一没宗门资源、二没家族扶持,只能靠命搏饭吃。”
几人随口唠着修行琐事、境界差距、功法优劣,句句都是最接地气的底层修行经验。
王珩瑶看也算是有行家可以问问修道的事,眸光微亮,瞬间来了心思。
她轻轻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主动端着两碗粗茶,脚步轻缓地走了过去。
几位散修闻声抬头,看到这般漂亮柔弱的小姑娘主动靠近,顿时眼前一亮,脸上的疲惫愁苦散去大半。
王珩瑶微微俯身,语气软糯清甜:
“几位大哥看着好厉害呀。方才听你们说话,原来你们就是传说中的修士吗?”
她眨着干净透亮的眼眸,一脸真诚的羡慕,小手轻轻攥着茶碗边缘,神态青涩又乖巧:
“我从小身子弱,一直以为修行是遥不可及的神仙本事,从来没见过真正的修士。可惜我天生愚钝,半点修行天赋都没有,只能羡慕你们。”
“几位大哥能不能行行好,跟我讲讲……修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三名散修被漂亮小姑娘当众捧了一通,顿时飘飘然,虚荣心直接拉满,哪里还绷得住,当即拍着胸脯爽朗大笑。
最年长的那名散修捋了捋干枯的胡须,故作高深地开口:“哈哈,小姑娘倒是会说话。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哥哥们就跟你好好讲讲!”
“这天下修行,看似玄奥复杂、千门万道,其实拆穿了就两样——功法、武学!”
另一人连忙接过话头,耐心解释,刻意放慢语速,耐心给她科普:
“那个功法呢,是修行的根本根基!叫内功,说白了,就是一套运转灵气的法门。人吸纳了天地灵气,全靠功法疏导滋养经脉、淬炼肉身、沉淀底蕴,进而转为自身的灵力,灵力外化,才叫灵气。”
“若是没有正经功法,就算有了灵气灵力,只会在体内乱冲乱撞,不仅没法强身健体,反而会损伤经脉、折损寿元,再怎么苦修都是白费功夫!”
第三名散修紧跟着补充,说得通俗易懂:
“武学则是御敌杀敌的手段!也就是外功,空有一身灵力、浑厚底蕴,不懂招式身法,那就是个皮糙肉厚的凡人罢了。武学就是教你怎么驾驭体内灵气,化作拳脚杀招、轻盈身法、护体罡气,真正拥有自保、杀敌的本事!”
“所以修行铁律,千古不变:先修功法打底,稳固根基、滋养自身;再练武学御敌,掌控力量、立身江湖。二者均通达至圣便有可能突破天地约束,飞升成圣前往天外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还算讲得通透,以他们的水平其实也毫无保留了。
王珩瑶静静立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轻轻点头,眼底还貌似挂着懵懂钦佩。
识海中的秘籍仿佛在肯定他们的说法,竟然让王恒尧瞬间就全部理解了,不仅如此,脑海中也多了其他的信息。
也瞬间精准洞悉了自己《紫霄神决》所带的功法的独到。
寻常修士,功法与武学是较为独立的、一分为二。
但她的《紫霄神决》,是世间极其罕见的武法合一、内外同源的无上心法。
它既是顶级内功,可以梳理灵气、镇压血脉反噬、淬炼经脉肉身,稳稳夯实修行根基;
同时还包含了精准运用灵气的方法,没有固定的套路招式,随心御气就能将普通拳脚放大到体系武学的威力。
既然这内功附带的功能都已经这么恐怖了,那外功篇的九穹紫霄天元破作为真正的武学,又不知会如何。
听罢,王珩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她微微欠身,向几位散修道了谢:“多谢几位大哥,我总算听懂一点点了,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几名散修被哄得身心舒畅,连连摆手,嘴上谦虚,眼底满是自得。
就在这时,另一边。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小馆大门被推开。
来人一身素黑简袍,料子朴素却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市井散修的邋遢潦草。他眉眼清冷凌厉,五官俊朗得过分,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冷意,气质孤绝淡漠,和满堂粗鄙散漫的流民、落魄散修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不多时便来到了柜台前,问坐台小姐要了一份酒食坐在了角落。
“小梅,那位客官的菜好了,过去送一下。”毕竟算是出逃也不便用真名,便随便给自己取了个韩梅梅的假名,晚翠则是陈洁。
王珩瑶应声端起托盘,稳步走向角落。
她一路垂眸温顺,将酒菜轻轻摆上桌沿,动作规矩轻柔。
抬眼时,她悄悄多看了这位青年两眼。
这人太过沉静,坐得端正,眉眼冷淡,哪怕身处嘈杂市井小馆,也半点不沾烟火俗气。
王珩瑶心底生出几分纯粹的好奇,没有打探修行、没有试探修为,只是顺着氛围,随口闲谈搭话。
“客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这片外城小店吗?”
她语气轻柔,是小店打杂小妹最自然的待客口吻,乖巧又无害。
罗烬抬眸。
漆黑眸子沉沉落在她脸上,视线安静、锐利,却不露分毫情绪。
他沉默半瞬,只淡淡回了两个字:“途经。”
语气克制、疏离,明显不愿多言。
换做旁人,此刻多半已经识趣退开。王珩瑶顿时也没了兴致,尴尬的顺着话头轻接。
“这片街巷人流杂,夜里风也凉,客官赶路辛苦,正好歇歇脚。”
她话说得温和妥帖,纯粹是寻常闲谈问候,不带半点目的与试探。
罗烬指尖微顿,目光在她那张温顺无害的脸上停留片刻。
他依旧话少,只保守应答:“是啊。”
短短两字,清冷收尾,没有接话、没有延伸,态度客气却极度疏离。
王珩瑶看得出来,这人防备极重,不爱与人攀谈。
她也不惹人厌烦,顺势微微欠身,退了下去,又去后厨忙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