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瑶独自往后山走去。
她顺着溪流缓步深入山林，目标很简单，只求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僻静角落打坐。紫霄神决吸纳灵气本就霸道，聚灵阵于她而言并非必需品，只要足够安静就够。
倪清儿方才的叮嘱还在耳边，她只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前活动，也不敢深入。穿过一片矮树丛，一汪清潭撞入眼帘。潭水澄澈，岸边青石平整，周遭静悄悄的，正合她心意。
确认旁边确实没人，才敢运气修炼。
一轮周天运转完毕，环绕周身的灵气缓缓散去，淡淡的白雾一点点融入山林之间。王珩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就在此刻，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身侧岩石阴影里飘出来，语调松松散散，像晒着太阳唠家常：
“哟，你是学堂里的门生？咋跑到这后山潭边来了。”
王珩瑶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运转紫霄神决，感知被功法加持到极致，从头到尾，竟半点没察觉到附近藏着人！
抬眼望去，巨石边上坐着个白发老头，手里拎着鱼竿，鱼线垂在潭水里，气息淡得融进草木山石，正是青松子。瞧着慈眉善目，一副慢悠悠垂钓的闲散模样。
“啊！是青松子大师？天这么晚了您还在这钓鱼呢。” 王珩瑶连忙起身，还有些惊魂未定。
青松子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脸上笑意温和：
“哈哈哈，年纪大了不用多睡，睡得早也睡不着，就爱来这钓着玩玩。”
接着话题一转：
“你方才修炼的法门可是个好宝贝，灵气引得哗哗响。可别在外头这么大大咧咧地运转，世道乱，被旁人瞧见，少不了惹一堆麻烦哟。” 他嘴上说得随意，眼底深处却藏着看透世事的沉静。
王珩瑶定了定神，拱手回话：“晚辈王珩瑶，是灵器院初学年级的弟子。”
青松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乐了：“啊，是武学院的吧，哎呀，像你这般的后生可不多见喽”
“嗯，这个。大师。其实我是灵器院的。”
“啊？灵器院的，修为还不错？嗯，倒是有老夫当年的风范啊。那咱就来考考你！记住规矩啊，不许往石头里输一丝灵力，只用眼睛和心神去看，然后你跟老夫讲讲这灵纹都是什么作用。不用着急，看不懂慢慢看就行。”
他抬手运气便摄来一块普通石头，指尖轻拂石面，密密麻麻的灵纹随即缓缓浮现在石头表层，层层叠叠，看着繁复得吓人。
没有雕琢，竟是直接注灵成器了。
“好好瞧瞧这块灵胚，说说它能干啥。”
这话听着只是一场简单的测验，实则青松子从取出灵胚那一刻起，便悄悄观察着她。
很多弟子遇上这种满是繁复纹路的灵胚，第一反应便是催动灵力探入石内，强行窥探内里，既省心力，又能快速读出灵能流动。
方才那句规则，本就是第一道心性关卡。
王珩瑶没有半分迟疑，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凝神静气，目光落在石面，马上静下心，一点点梳理起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来。
满石线条交错缠绕，看着杂乱无章，许多人看上片刻，见头绪繁多便心烦意乱，草草下定论。
可王珩瑶耐着性子，一点点顺着纹路流转的脉络细细品读，其实就算不经过灵力探查，紫霄神决对灵力感知的放大也够用了。
青松子握着鱼竿，眼角余光静静打量她，心里暗自点头。
半晌，王珩瑶缓缓开口：“前辈，这些看着繁杂的纹路，应该本就是同一组灵纹不断往复叠加而已，并没有太多的不同的构成。这组灵纹不管循环多少次，也都不会改变它真正的功用。它的作用应当是，可以中转灵流，把持续不断输入的灵力，转换成一阵一阵断续的脉冲灵讯，用作一些灵力通路里的开关。”
青松子手里的鱼竿 “咔” 地顿了一下，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乐呵呵拍了下大腿：
“呣，不错！好小子！真看明白了！哈哈哈哈。”
“好多小家伙见到这个，都被这堆重复纹路绕得头昏脑胀，要么偷偷注灵取巧，要么耐不住性子胡乱猜测，压根看不懂内里门道。”
“看来你确实有些门道在里边了。”
他把鱼竿搁在一旁，脸上笑容收了几分，却依旧和蔼，看着像个随口决定事情的糊涂老头，内里算盘打得透亮。
“老夫卸了郁松宗的大长老之后，就懒得收徒弟了，教学生太费口舌，嫌麻烦。不过你这丫头合我心意，我便收你做关门弟子吧。”
王珩瑶猛地一怔，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脱口而出：“我？大师，我真的可以吗？”
青松子哈哈一笑，伸手捋了把乱糟糟的白胡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方才这场考验，考的从来不止是识纹的本事。我明令禁止注入灵力，你便恪守规矩，没有想着耍小聪明走捷径；满石头繁复纹路，你也能耐下心慢慢拆解，不骄不躁。悟性难得，更难得的还有你这份定力。”
话锋一转，他又压低声音，像偷偷唠悄悄话：“咱们先说好了，拜师这事别到处张扬。老夫就想安安静静在这潭边钓鱼，要是消息传开，一堆学子天天围过来找我问东问西，老夫脑袋可要疼炸了。有空你就来这儿，一边陪我守鱼竿，一边学灵器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随口补上一句：“还有，下次修炼记得收着点灵气，别再搞得整片山林灵气往你身上猛冲，太扎眼啦。”
王珩瑶闻言心中一喜，当即敛神整衣，准备恭恭敬敬行全套拜师大礼。
谁知青松子见状连忙摆着手，连连阻拦：“哎哎，免了免了！那些磕头敬茶的繁文缛节早就过时咯，老夫早就不在乎这套规矩。”
他摆了摆鱼竿，笑得和善：“心里认我这个师傅就够。不用拘着礼数，往后你来潭边，带两碟小零嘴陪我钓鱼，便是最好的拜师礼。”
王珩瑶动作一顿，看着老头随性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微微躬身一揖：“弟子记下了，师傅。”
青松子满意点头，又把那块带着灵纹的灵原石递向她：“来，这块灵胚先给你拿去，琢磨琢磨吧。下次过来，我再教你别的。”
周遭的环境随着他说话，陡然变换，竟然直接到了一处洞天之中。
看着王珩瑶惊讶的表情，青松子面带些许微笑道:“这处地方本是教习才有资格住的，聚灵阵法也要好上许多，你平时要修炼就到这里来吧。”
“谢的话不必了，毕竟是老夫的弟子都是应该的，但是你可不能，辜负了为师的期望啊，啊？”
说罢便不见了踪影。
天色也已经渐亮了，王珩瑶也不知道这里具体的位置，原地叩谢了师父，便出去寻找回去的路。
而青松子则已经坐在了学堂上开始讲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