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有个小伤口,但不深,简单包扎下就好了。”
“头上破了点儿皮,按理说不会流这么多血,奇怪......”
“不过头骨没伤到,也没有脑震荡,身体很健康。同学,以后请不要虚报伤势,这会让我们产生误诊的。”
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阎薇。
张了张嘴,阎薇有苦难言。她能怎么说?告诉医生,沈知微受的伤这会儿的功夫就好了七七八八?
怕不是自己要被关进去检查精神状态了。
无力地点了点头,阎薇低声说:“谢谢,我知道了。”
“嗯,没别的事就带着你的同伴离开吧。一起送来的那几个小子伤得不轻,怕是要打石膏躺几个月了。”
魂不守舍地离开医院,阎薇转身看向跟着自己的沈知微:“我要回家了,别跟着我。”
“我送你回去。”沈知微说。
“我说不要你跟着,你听不懂吗!”
“你今天遇到了危险。你不能遇到危险。”
“我有没有危险关你屁事!”阎薇忍不住大喊。
“有事,你对我很重要。”
“我需要你。”
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阎薇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笃定。
“这叫......什么啊。”
双肩无力地塌下去,阎薇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告白一样。
但阎薇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站在她对面的人,仅仅是在字面意义上,陈述事实。
那个怪物,只是想让自己打她,只是担心自己不能再打她。
“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你就不能去找其他人吗!”
阎薇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试过,没有用。”
沈知微的声音难得有了些波动。
阎薇愣住了。
沈知微接着说:“无论是其他人,还是我自己,只能带来疼痛。但,感受不到‘活着’。”
“那种疼痛很远,就像隔着无形的壁障,只是再传递一种名叫‘疼痛’的信息,没有任何真实感。”
“只有你,你不一样。”
“你带给我的,是能够击穿那层壁障,让我感受到真实的感觉。”
阎薇的脑子乱作一团。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她完全听不懂,只觉得更加确信沈知微精神不正常了。
“神经病。”
低骂了一声,阎薇不再管对方,转身朝外面走去。
沈知微没再提让对方打她,就这么慢悠悠跟在阎薇身后。
回到家,阎薇透过窗户看向下面,沈知微的背影正逐渐远去。
“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暗自嘀咕一声,阎薇终于放松下来。
“小薇,看什么呢?快去洗手,吃饭了。”
“哦,这就来。”
阎薇回应一声,放下窗帘。
客厅电视中还在放着新闻:“警方在本市旧街区的拆迁区域附近,发现了疑似部分失踪人员遗落的个人物品。目前该区域已封锁,请市民......”
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菜,随便吃了两口,阎薇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离开:“妈,我吃饱了。”
“哎,你这孩子!吃这么少。”
不等阎母挽留,阎薇快速回了自己房间。
脱下校服,换上睡衣。
阎薇仰面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她的精神状态太差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但精神亢奋、难以入睡。
发了会儿呆,阎薇从床上爬下来,取过扔到角落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袋。
打开,里面是几片安眠药。
这是她顶着满眼血丝和黑眼圈,在医务室求了好久才搞到手的——就算是一眼看出来她状态太差,校医也不愿给她开这种药。
好在最后她还是说动了对方,从对方手里拿了几片。
“希望今晚不要做梦,能睡个好觉。”
阎薇心底暗暗祈祷。
她拿起水杯,取过两片安眠药,送水服下。
“呼——”
有些紧张地叹了口气,阎薇仍旧不敢拉开窗帘,也不敢关灯。她就这样钻回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没一会儿,轻微的鼾声响起,她睡着了。
隐约间,似乎有声音传来,伴着模糊的影子。
“妈的,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喝点酒怎么了!”
“求求你别喝了,小薇她现在发烧很严重,我们先带她去医院吧。”
“去你的,你不会自己带她去吗!”
黑色的人影一脚踢倒另一个影子,举着酒瓶就对嘴灌起来。
“阎薇,阎薇!”
有人在用力摇晃着她。
猛然惊醒,阎薇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她看向来人,对方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身形柔弱、面容柔美,正关切地看着她。
“沈知微!”
阎薇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对方,身子朝后缩去。
沈知微踉跄两步,撞在课桌上。
“阎薇,你怎么了?没事吧?”
对方痛呼一声,轻轻揉着大腿,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因为丁达尔效应,在教室里投下明亮的光路。
阎薇朝四周看了看,正是下课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
“你怎么下课睡了这一会儿,就做噩梦了。”
沈知微走到她面前。
阎薇身体后仰,眼中满是惊慌。
“你先别过来!”
她一只手挡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说我刚才在做梦?”
“对啊。”沈知微奇怪地看着她。
“所以,那些事都是梦中的,其实根本不存在?”阎薇心底茫然。
她试探着问道:“沈知微,你......你想不想让我打你?”
“哈?阎薇你睡迷糊了吧。”
沈知微一脸的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么说?我又不是有病,干嘛要让你打我。”
“原来,原来都是梦啊。”
阎薇止不住笑出来:“我就说,怎么可能有那种事,果然都是梦。”
“太好了,都是梦......”
她低下头,忍不住有点儿想哭。
一只手从背后搭在肩头,毫无波动的平静声音在背后响起:“还是说,你期待着我在那一天被刀捅死呢?”
瞬间,阎薇浑身僵硬。
她艰难地抬起头,周围空空荡荡,一个学生都没有。
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她疾冲两步,慌张地转过身。
沈知微还保持着一只手平伸的姿势,满身鲜血地看着她。
对方面色平静,那双眼睛中是阎薇熟悉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