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属酸雨砸在黑袍上，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巷子两侧是倒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墙，钢筋从断裂处伸出来，锈迹斑斑，在霓虹灯的反光中像某种生物的肋骨。
杰德把恶灵之书从袍子里掏出来，单手拎着，书脊朝下，雨水顺着封面往下滴，书页自动翻开了，没有风，纸张却哗哗地响。
“所以，你他妈到底把我扔到什么地方了？”
『扔？』恶灵的声音从他脑子里渗出来，沙哑，带着被冒犯的懒散『这个词太不体面了，我把你请来的。』
杰德踢开脚边一块碎砖，砖头滚出去，砸在巷子尽头的什么东西上，发出闷响“你管这叫请？我现在连这地方的路牌都看不懂……”
他顿了顿。路牌确实看不懂。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之后，他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字是认识了，但排列方式仍然混乱。他能读出“新琦玉”三个字，但街角那个闪烁的竖幅标语，他看了三遍才勉强拼出意思。
『语言问题我帮你解决了，剩下的，你自己适应。我负责把你送到更好的猎场，不负责给你当导游。』
杰德冷笑了一声，面具下的嘴角歪了歪“猎场。你说得倒好听。”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巷口外是一条更宽的街道，头顶一道高架桥横跨过去，桥底垂下来密密麻麻的线缆，有些在冒火花，有些在滴着某种粘稠的液体，街面上挤满了人。
一个莫西干头的劳工，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正蹲在路边翻找口袋里的硬币，几个朋克族靠在自动售货机旁边，其中一个在给自己的手臂注射什么，针头连着一个小瓶子，瓶子上的标签杰德勉强能读出来。
养老师散.疲劳回复.实际便利
没有人在意他。
或者说，有人看了，但眼神很快移开了。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威尼斯面具，对着空气说话的狂人，在这条街上似乎排不进今晚最诡异的前三名。
杰德继续走，恶灵之书被他夹在腋下，像夹着一本普通的杂志。
恶灵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语气『你看看，这些人。』
杰德扫了一眼两侧。角落里身穿和服的女人眼神迷离，脖子上有根线和一个朋克族脖子上的线连在一起，杰德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那是LAN直连，似乎是某种……呃……PY交易的形式？
“他们看起来……很累？”杰德斟酌了一下
『你TMD分析上了？这群人比你那个小镇上的人累一百万倍，但他们的恐惧不一样，你闻到了吗？』
杰德停了一下，他确实闻到了，重金属雨水的酸味底下，有一股更深的东西，汗，机油，合成食物加热后残留的化学气味，还有某种微弱的、无处不在的焦灼。
“闻到了。”
『这就是好猎场的味道！你以前在小镇上，猎物太少了，杀一个人，整个镇子都震动，这里……杀一个人，比往这条街上扔一枚硬币还安静。』
杰德沉默了几秒，他走到街道的拐角处，那里有一台自动售货机，机器比他在美国见过的任何一台都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划痕，屏幕上的字在红色和蓝色之间来回跳。里面摆着一排棕色瓶子，印着黑色的粗体字
馬力ドリンク（马力饮料）
旁边一行小字：实际.提神.超元气！
杰德停下来。他盯着那台机器，面具下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马力……饮料？”
『怎么了？』
“这玩意相当于什么？可乐？还是红牛？”
恶灵之书沉默了一秒。
『……』
然后：『你TMD抢点钱买一罐不就知道了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恼怒。
杰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转向那台自动售货机，目光落在投币口旁边的价格标签上，数字后面跟着一个杰德不认识的货币符号，但符号本身不重要。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巷口对面，莫西干头劳工刚刚把手里最后几枚硬币投进一台拉面售货机，机器哐当响了一声，滚出来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碗。劳工端起碗，蹲在路边开始吃。
杰德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所以你的建议是——”
『抢！』
杰德的面具歪了一下，他慢慢把恶灵之书举起来，对着封面，声音里的电子嗡鸣变得尖锐了一些。
“你让我，一个连环杀手，为了买一罐饮料，去抢劫？”
恶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散的沙哑『抢个钱而已，别说得好像你是什么有原则的人。』
“……你说得对。”
他把书塞回袍子里，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蹲在路边吃拉面的莫西干头劳工，劳工的赛博夹克口袋里，有一小把硬币，刚刚从售货机找零出来的，还在反着霓虹灯的光。
杰德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劳工，落在巷子更深处，一个自动取款机。外壳是灰色的，上面贴满了褪色的广告贴纸，有一个贴纸在闪烁，写着几个字。
「借金.实际.超低利息！」
取款机旁边没有人，街上的行人都在赶自己的路，没有人注意一个黑袍怪人正站在拐角处，对着自动售货机和取款机来回打量。
杰德慢慢把面具正了正，他看向那台售卖马力饮料的机器“行，先搞钱，然后我得知道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从拐角处走出去，黑袍的下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兜帽压得很低，朝取款机的方向走去。
…………
杰德从自动取款机里抽出那叠钞票的时候，还多数了数，五百万日元，比美元薄，但厚度足够，他把钱塞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还？开什么玩笑？
自动售货机的屏幕在红色和蓝色之间跳了三下，一瓶棕色的马力饮料滚了出来，杰德弯腰捡起来，瓶身冰凉，标签上的粗体字在霓虹灯下泛着微光。他拧开瓶盖，凑到面具边缘——
轰！
头顶的爆炸声像一记闷雷砸在耳膜上，冲击波从上方压下来，酸雨被震成一团水雾。杰德的手一抖，瓶子从指间滑脱，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棕色的液体混着重金属酸雨淌开，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艹！”
杰德的声音被面具的变声器扭成了一段尖锐的金属噪音，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正在被酸雨稀释的饮料，那瓶他还没TMD喝一口的马达饮料。
“TMD神经病！”
他猛地抬头。
头顶那艘鲔鱼齐柏林飞艇还在，但已然不再是刚才那副温顺的广告招牌模样了，飞艇的腹部在变形，金属外壳像鳞片一样翻转，露出下面狰狞的鬼瓦面孔。
那张脸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探出一排导弹发射管，而飞艇的广播还在用那种欢快的，推销员一样的腔调：
「本飞船用作宣传目的，通过爆炸使宣传效果倍增！倍增！」
导弹从鬼瓦的嘴里喷出来，拖着橙红色的尾焰，砸进街道对面的一栋建筑。混凝土碎块和钢筋从空中洒下来，砸在地上，砸在行人头顶，但那些市民只是麻木的抬头看了看
广播还在继续，音量比刚才更大了：
「实际便宜！实际便宜！」
又一发导弹落下，在距离杰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酸雨被蒸发成一片刺鼻的白雾，碎石擦着面具飞过去，在黑白纹路上划出一道白痕。
杰德的肩膀绷紧了。他盯着那艘正在飞走的鲔鱼飞艇，鬼瓦上的眼睛闪着红光，像一只正在嘲弄猎物的恶鬼，广播声越来越远，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倍增！倍增！」
杰德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已经彻底和酸雨混在一起的马达饮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飞艇消失的方向，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带，飞艇的尾灯在光带尽头一闪一闪，似是挑衅般的眨眼。
“一千多日元……”
然后杰德迈开了腿，黑袍的下摆在雨水中翻起来，露出下面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杰德奔跑起来了，速度很快，靴底砸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的水花被酸雨吞掉。
前面，飞艇正在转向，鬼瓦的轮廓在霓虹灯和雨幕中一闪一闪，导弹还在零星地落下，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广播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断断续续，欺瞒般的宣传标语，在夜空中回荡。
杰德咬着牙，面具里的呼吸声被变声器放大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倒要好好看看，是谁害他浪费了一千多日元。
…………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十五分钟之前，此时，正是丑时三刻，一个男人的双臂沾染着五名敌人的鲜血！
而在这五名敌人中，一人是黑道，另一人也是黑道！
黑道……黑道！
最后一人……则是忍者！
而那身披赤黑色忍者装束，佩戴书写不详的“忍杀”两个汉字的面甲，无情俯视着尸体的男人，也是忍者！
而此时，他正在不断的向上！向上！忍者杀手顶着重金属酸雨，不断向上攀登直至屋顶。
而在那太空之上盘旋的，是新琦玉市内随处可见的鲔鱼飞艇。
可……这是这么一回事，何等的反常！激烈的镭射从飞艇中如雨点般向下挥洒，目标正是忍者杀手！
而在那之后，伴随着强光一同袭来的……
南无三！是反.忍者导弹！便是刚刚害的杰德打翻马力饮料的元凶！
摩天大楼的顶部被瞬间摧毁，而忍者杀手则是后空翻轻巧回避了这恐怖的攻击！
而随着飞船不断变形，真相也浮出水面！这便是，刚刚杰德所看到的，鬼瓦飞艇！而刚刚的鲔鱼飞艇不过是伪装，而这家伙的真实身份，正是总会屋对被忍者杀手杀死的忍者发出警报而派出的援军！
愤怒的鬼瓦面孔俯视着屋顶之上的忍者杀手！
「本飞船用作宣传目的！通过爆炸使宣传效果倍增！倍增！」
无数炮弹仿佛屠杀一般在市区内倾泄，混杂着那欺瞒的话语四处爆发！夺去良好的新琦玉市民的生命！
丑时三刻的夜晚的霓虹映透着夜空的雨雾，仿佛是佛陀头冠之上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而在这新琦玉中，有能力支配这等美景的，只有他一个！
“姆哈哈哈哈哈！”
那帝皇一般的嘹亮笑声环绕在所泽塔内，而在那皇座中央，被三名金发艺妓包围着的，正是传说中的天才企业家，暗黑.组织，总会屋的首领！新琦玉的真正掌权者！
老元.宽
而在其对面的扇形屏幕之中，肥胖的男子弯腰行礼“domo！老元=san，我是船长金岛”
而在其头顶的奇异图样，正是象征着传说中不下于那养老师散的巨型暗黑企业，御村.重工！
而正当金岛还在向老元吹嘘着飞船的火力时，背后，那身披铠甲的男人，正等待着命令的下达……
“我们的鬼瓦飞艇有着卓越的火力！即使是您！见到效果后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呀！”金岛面带谄媚的微笑，对那屏幕中的帝王吹嘘着，脸颊的肥肉被驾驶服挤压着
片刻沉寂……
“无礼者！”老元那帝王般凌厉的眼神瞪向了屏幕中那还试图说些什么都金岛
“Aieeeeeee！”
无论财力，亦或是武力都差异巨大，船长金岛恐惧失禁！同时就立马土下座道歉了呀！
“这不是生意！只是余兴罢了！你们就用那些玩意，尽可能的取悦老夫就好了！”老元身旁，一个花魁为其杯中倒满了名贵的有机红酒，另一个花魁则是咬下了一颗葡萄
南无三！昂贵的有机大腹寿司！
他一口就吃了两个！
老元=san！实际享受！
而此时的忍者杀手，依旧在追逐战中逃亡，而飞艇，更是追到了头顶的正上方！
鬼瓦口中，四联导弹齐射！
而忍者杀手，以建筑作为跳板，螺旋回转躲避！好本领！
导弹全部在半空爆炸，而利用这在空中回转的片刻，忍者杀手便是甩动了手腕！使用了反向的手里剑回击呀！
对于忍者的动态视力而言，攻击飞艇就如同打死蚊子一般容易！
而想必，各位读者也看清了忍者杀手的动作了！
又一次千钧一发之际回避导弹齐射！随后便是连续甩动手腕！回击手里剑！投掷！投掷！投掷！
忍者手里剑的威力，可不是区区子弹可以比拟的呀！
轰！
飞艇一侧的引擎冒出不详的黑烟，而面对飞艇剧烈的震颤，船长金岛，和负责驾驶飞船的船员，集体失禁！
老元也再次投来了，帝王的威慑“尽然还允许反击了吗？不过如此啊，御村=san，我的忍耐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哦，御村=san。”
“Aieeee！”失禁的金岛急切的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影下令“快去啊！”
漆黑的人影抬起头来，显露出那全身高科技的装备“好的！非常乐意！”
华丽的三连空翻，御村忍者离开飞艇应敌。
而另一边的忍者杀手，他究竟是掷出了数十发还是上百发手里剑？没人知道，但尽管如此，闪电般的攻势依旧没有停止的征兆！
终于，鬼瓦飞艇起火！但伴随着不详火焰一同于夜空中迸发而出的……
还有忍者！
身穿喷气背包，戴着飞行员头盔的御村忍者！与极速奔跑的忍者杀手并肩飞行！
“domo！忍者杀手=san！破云者desu！”
忍者杀手双手合十，向其回礼“domo，破云者=san，忍者杀手desu。”
忍者，在战斗之前要先行礼，古事记上便是这样子记载的啊！
“无论谁来都一样！”忍者杀手放下合十的双手，即将摆出战斗的姿态，就在这不足半秒的瞬间！
“Industry！”伴随着电流，破云者的空手道攻击到来！
“咿呀！”而忍者杀手，则是施展空手道，以臂甲抵挡，以空手道对空手道！
待到忍者杀手看清那武器的模样时，御村忍者用着十手？否！那是由御村.重工制造，携带着足以瞬间电死非洲大象的强大武器！即使是忍者，被那恐怖的武器多次命中也会死亡！
也就是在忍者杀手思考的间隙，被击飞的破云者再次发起了残虐的进攻！
“这就是科学！这就是Industry！”伴随着超高压电流而来的，是喷气背包的强风！
在第一次交锋的经验下，忍者杀手灵活的后拱桥回避了破云者的攻击！但是，飞艇的镭射激光紧随其后！
千钧一发！连续的后空翻回避！好本领！
为了躲避导弹的爆炸，忍者杀手纵身跳跃，向着对面大楼的巨型福助。
但未等忍者杀手站稳脚跟。
“Industry！”破云者再度伴随着强烈的音爆冲刺袭来，超高压电流一击便将彩灯福助无情破坏！
忍者杀手躲避，向着一旁的彩灯招财猫跃去。
然而……
彩灯招财猫无情破坏！
彩灯木芥子无情破坏！
破云者=san！实际为彩灯杀手！
三连回避的忍者杀手在电线杆之上冲浪般滑行，不可否定的是，在飞艇和忍者的双重打击之下，忍者杀手的回避空间被不断压缩。
也就是在这间隙，飞艇的镭射激光再次锁定，四联导弹从不同的方向向忍者杀手袭来。
忍者杀手则是试图使用手里剑应敌，将导弹拦截，但此刻，他的敌人可不止有飞艇。
“Industry！”音爆突袭！南无三，未等手里剑激发，超高压电流再度自忍者杀手的背后袭击，眼看攻击到来，忍者杀手低头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电线，以及那个戴着华丽威尼斯面具的身影。
没有理会，忍者杀手借助电线的反弹，在空中使出了长枪般的side.kick（鞭腿）！
依靠side.kick（鞭腿）的反作用力，忍者杀手成功躲开了破云者和导弹的双重夹击，但是，身后已经没有用于落脚的大楼了！
就是此时！千钧一发之际，忍者杀手抓住了那唯一的落脚点，漏网的导弹袭来，虽然那导弹来势迅猛，但忍者杀手只需要用跳跃便可轻松回避的东西，然而……
“Industry！”南无三！何等无慈悲的卑鄙！破云者抓住了忍者杀手跳跃未成形而在空中停滞的一瞬间，白昼般的电光在夜空中闪耀，超高压电流侵袭忍者杀手的全身。
“咕哇！”忍者杀手发出惨叫，向下坠落，而在忍者杀手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最后的导弹锁定目标向他袭来！
轰！
火光与烈焰瞬间将忍者杀手覆盖！连同大楼一起炸成了碎片！啊……忍者杀手，忍者杀手=san！
而此时，阴影中，那道瘦长的身影显现，190的身高，被重金属酸雨浸染的黑袍，华丽的黑白色维纳斯面具，手中散发着不详黑雾的恶灵之书。
正是杰德啊！他在刚刚就一直在看着忍者杀手和破云者的战斗，此刻，便是现身出来了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无法死亡的状态，伤口会自愈，肢体会再生，就连头颅被斩下也不会死亡，身体素质相当于人类极限的数十倍，而且还能不断依靠人的血肉和灵魂进化？”
『没错，是这样的，正如我所说，你现在是强大的掠食者！』
“哈哈哈哈哈！”兴奋而疯狂的大笑，杰德抬头看向了那半空上的破云者，随后又看向了手中的恶灵之书“恶灵，给我武器！”
不详的黑雾自书中喷出，在鬼面手中翻涌，凝聚着那空气之中的金属元素，将其凝聚而成了一柄单手战术斧啊！
“那便试试看吧，让这个世界，迎接威尼斯杀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