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阿哲看着屏幕里那张宛如从恐怖片海报里爬出来的脸,冷汗都下来了。
他飞快地切出外卖软件:“大姐,我已经下单了!骑手已经接单了,预计还有三十分钟送达!”
听到“三十分钟”,顾久那空洞的眼神终于亮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那……我们现在开始双排?”
“不不不!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阿哲疯狂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跟这种随时可能猝死在电脑前的人连麦打游戏,他怕自己半夜做噩梦!
“妹妹你先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健康啊!饭到了赶紧吃,哥哥今天还有事,先下播了!”
说完,在直播间满屏【???】的弹幕爆发中,阿哲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光速点下了挂断键,顺手还把直播给关了。
视频通话切断,电脑屏幕重新恢复了平静。
顾久无力地瘫软在桌子上,感觉连呼吸都在消耗仅存的生命力。
三十分钟。
对于一个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三十分钟里的每一秒,都漫长得像是在过一个世纪。
不知道熬了多久,就在顾久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飘出窗外的时候——
“咚咚咚——”
破旧出租屋生锈的防盗铁门被重重敲响。
伴随着门外一阵粗重却年轻的喘息声:“您好,袋鼠外卖,麻烦开下门!”
唰!
电脑前,顾久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黄焖鸡!
活下去的希望来了!
这具极度虚弱的身体,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蛮力。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步,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
但由于长时间趴着,刚一迈步,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门边。
门外。
昏暗的走廊里,声控灯明明灭灭。
十八岁的慕向阳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派送单。
他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黄色外卖服,嘴里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眉宇间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吊儿郎当与疲惫。
“两份大份黄焖鸡,还特么加了三份米饭……好家伙,这屋里是养了头猪吧……”
他小声嘀咕着,刚一抬头。
“嘎吱——”
门猛地开了。
一阵带着老房子特有阴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慕向阳扬起职业假笑,只见昏暗无光的房间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生物”,直挺挺地朝着他面门猛扑了过来!
那张在门口微弱灯光下毫无血色的小脸,以及泛着幽光的死鱼眼,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公分!
“卧——槽!!”
慕向阳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国粹骂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女鬼”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原本空洞的眼底突然爆发出无尽的怨气。
下一秒,“女鬼”惨白的嘴唇微张,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句话:“晴天?……慕!向!阳?!”
轰!
慕向阳脑子当场宕机。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在走廊炸响。
撞邪了!
绝对他妈的撞邪了!!
这女鬼不仅长得吓人,它甚至能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真名!这是专门找他索命来了啊!
慕向阳哪里还管什么五星好评,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外卖甚至都忘了扔,死死攥在手里,下意识撒丫子转身就跑!
他迈开大长腿,在狭窄的走廊里狂奔出残影。
而房间门口,顾久眼睛却锁定了那个疯狂摇晃的黄色塑料袋。
——饭。
——她的黄焖鸡!
——正在离她而去!!
“草!把饭给老子放下——!!”
这一刻,对食物的狂热渴望彻底战胜了身体的虚弱,也战胜了前世的恩怨。
顾久光着白皙的脚丫子,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狂乱飞舞,像个彻底发了狂的怨灵,以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态,疯狂朝着慕向阳的背影追了过去!
“你别过来啊啊啊!”
慕向阳回头一瞥,整个人吓得差点尿出来。
身后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影,光着脚在后面狂追不舍,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你大爷的!给老子停下!饭!那是老子的饭!!”
顾久在后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破口大骂,声音因为虚弱变得尖锐而凄厉。
整栋出租楼瞬间炸开了锅。
“大半夜的叫丧啊!”
“哪个狗日的在走廊里跑步?!”
“再叫老子泼洗脚水了!!”
两侧的铁门被里面的人拍得震天响,伴随着各种方言的粗暴问候。
慕向阳一路狂奔到楼梯拐角,慌不择路之下用力拉拽那扇通往楼下的铁栅栏门,这才发现门轴生锈卡死了!
无路可逃了!
慕向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死死攥着那两盒外卖挡在胸前,紧闭双眼大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最多就是打排位为了效率挂过几次机!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啊!!”
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停住了。
预想中被厉鬼撕碎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慕向阳只听到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他战战兢兢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那个“女鬼”站在他面前两米处,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借着楼梯口暗黄的声控灯,慕向阳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这哪是什么厉鬼?
这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
少女穿着一件松垮得不像话的旧衬衫、休闲裤,露在外面的脚踝和手腕纤细得吓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外卖袋子,大颗大颗的冷汗正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饭……”
顾久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刚想抬手去抢,眼前却猛地一黑。刚才那段狂奔,彻底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少女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去。
“卧槽?!”
慕向阳眼疾手快,他下意识扔掉了手里的外卖袋子,一步上前,稳稳地伸手架住了少女的胳膊。
入手的触感轻得不可思议。
少女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温热、微弱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是热的。
有心跳。
真的是个活人!
“喂!喂!小妹妹?大姐?你醒醒啊!”
慕向阳吓得魂都快没了,这要是死在他怀里,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别碰瓷啊!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你别死我身上啊!”
顾久半眯着眼,用最后的力气揪住了他的外卖服领子。
她气若游丝,咬字却因为执念而极其清晰:
“……黄……焖……鸡……给我……”
“还有……别他妈……闪现撞墙了……”
慕向阳:“???”
闪现撞墙?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看着怀里少女那副随时要咽气的凄惨模样,加上刚才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慕向阳也顾不上探究这莫名其妙的话了。
少年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把将顾久打横抱了起来,顺手勾起地上的外卖塑料袋,快步朝着敞开着大门的302室走去。
……
五分钟后。
出租屋里。
慕向阳把顾久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单人床上。
他拆开外卖盒,滚烫的黄焖鸡散发着浓郁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闻到这股救命的香味,床上的顾久鼻尖动了动,猛地睁开了眼。
“你先躺一下。”慕向阳打量了一眼这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看你这样子,是一个人住?”
顾久盯着他手里的饭,咽着口水,胡乱地点了点头。
慕向阳叹了口气,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在床边。
“行吧,算小爷我日行一善。”
他拿塑料勺子舀了一大勺浸满浓郁汤汁的米饭和鸡肉,递到顾久嘴边:“张嘴,慢点吃。”
他心有余悸地嘟囔着:“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还以为真碰上索命的了。”
顾久毫不客气地凑上前,一口“嗷呜”吞了下去。
香气直冲鼻腔,胃里一阵战栗。
活过来了。
她一边用力嚼着饭,一边掀起眼皮,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这个少年。
未来的第一中单“晴天”,那个在决赛舞台上闪现撞墙,害她当场气得猝死的罪魁祸首。
现在穿着一身外卖服,坐在自己床边,像喂小孩一样给自己喂饭。
顾久吃了几口,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一把从慕向阳手里把勺子和饭盒抢了过来。
“不需要你喂,我自己吃,菜狗。”
慕向阳瞪大眼睛:“不是,你谁呀?我们认识吗?你怎么知道我叫慕向阳的?”
顾久扒饭的动作一顿。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饿疯了胡言乱语,忘记了眼前这家伙现在还只是个网瘾少年,根本不是后世那个身价千万的明星选手。
她咽下嘴里的鸡肉,面不改色地胡扯:“刚才看了你脖子上的工作牌才知道的。至于闪现撞墙……我刚才饿出幻觉了,以为在打游戏。”
“靠,原来是这样。”慕向阳翻了个白眼,信以为真,“打游戏打魔怔了吧你!为了打游戏饭都不吃,真有你的。”
顾久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疯狂对付手里的黄焖鸡。
狭窄破旧的房间里,只剩下少女狼吞虎咽的咀嚼声。
谁也没有想到,未来的两个顶尖选手,就这样在一顿廉价的黄焖鸡米饭,稀里糊涂地完成了他们这辈子的第一次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