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
周一早晨的班会，向来让人提不起精神。班主任田中站在讲台上，反复强调期末考试临近、要抓紧复习，台下大半人都心不在焉，各自小声闲聊，没几个人认真听。
我坐在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也就是轻小说里常说的主角位。只不过我的人生，从来没有半点主角该有的剧情展开。硬要说的话，顶多就是身边有个青梅竹马罢了，可也完全谈不上什么美妙发展。
千寻坐在我的正前方。她腰背挺得笔直，低头翻着一本很厚的英文小说，书页边缘微微卷起，看得出已经反复读过很多遍。
「喂，神乐坂。」
山本从后排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周末看新番了吗？最新那一集剧情超神。」
「没看，周末在打工。」
「打工？又去便利店？」
「嗯，手头缺钱。」
「缺钱你怎么不找千寻借？她家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我心里暗想，我怎么可能开口向她借钱。
「你们俩闹别扭了？」山本眯起眼睛，一脸八卦地笑着。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我很清楚，就算我真的开口，她多半也会借给我。可我就是不愿意，不想去麻烦她，也不想欠下这份人情，说不上来的别扭。
我悄悄瞥了一眼千寻的背影。她肩膀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完全没听见我们后面的对话。
「我不干这种事。」
「为啥？」
「不想欠人情。」
「哈？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种事也算人情？」
「正因为从小认识，才更不想欠。」
「神乐坂，你这人真是——」
「神乐坂。」
前面的千寻忽然出声打断了我们。
「？」
「你的数学作业写完了？」
「差不多。」
「拿出来我看看。」
「你要干嘛？」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又把求导公式写错了。」
「上次那纯属意外。」
「你这家伙，懒起来还理直气壮。」
她转过身，朝我伸出手。
我叹了口气，把数学作业本递了过去。
她接过来快速翻了两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道题，步骤为什么跳这么多？」
「那一步太简单，没必要写。」
「阅卷老师会扣分。」
「扣就扣吧。」
「你——」
她从自己笔袋拿出一支红笔，低头在我的作业本上批注了几笔。
「这里补上步骤，还有这里，公式写清楚。」
「哦。」
「照你这个状态下去，期末数学肯定要挂科。」
「有你帮忙，应该不至于吧。」
「哈？」
「你不一直都帮我补习吗。」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不想看见有人挂科之后，天天在我面前哭丧着脸！」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只当是教室闷热，空气闷出来的。
「哦。」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烦死了！」
说完她猛地转回去，继续翻开那本英文小说，不再理我。
身后的山本小声嘀咕：「你看，她明明就是在帮你。」
「她只是不想我挂科之后，搞得她心情不好而已。」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我望向千寻的背影。她扎着马尾，露出一小片后颈，皮肤很白。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刚好落在那一片位置。
确实很白。
不过我很清楚，如果一直盯着看下去，她下一秒大概率就会回头，丢一句很不客气的话过来。
于是我很自觉地移开视线，看向讲台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