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的东京，空气里慢慢浸上一层粘稠的湿意，梅雨季临近，连晨风都不再清爽，闷得人有点提不起精神。
早上七点三十三分。我站在自家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发呆，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人类这种生物，到底为什么要发明学校这种，逼着人离开温暖被窝的制度？
「你在想什么蠢事？」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一丝微哑。
我抬起头。凉宫千寻站在我家围墙外面，身上穿着和我同款的高中制服，书包拎在手里。她今天把长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脸颊侧边，她自己大概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随意。
客观来说，这副模样确实很惹眼，是走在路上都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看的类型。
「早安，千寻。我在思考人类存在的意义。」我随口胡扯。
「那你最好快点思考完，再过三分钟电车就要来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戴了很久、略显旧的卡西欧手表，接着伸手递过来一个包裹严实的饭团。
「而且，是我妈妈让我给你带这个。」
「这是什么？」
「早餐。」
「我知道这是早餐，我想问的是——」
「她早上做饭做多了，说要是不给你带过来，你大概率会空着肚子去上学，前两节课饿到走神，最后变成学校的麻烦。」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哦，替我谢谢阿姨。」
说完她就转身往前迈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快点跟上。」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饭团，是金枪鱼蛋黄酱口味，米饭温度刚刚好，口感也很柔和。
「千寻。」
「干嘛？」
「这个饭团，是你包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哈？你在说什么梦话？我为什么要特意给你包饭团？」
「因为阿姨包的饭团形状一向都很规整，这个有点歪。」
「那是——那是昨天剩下的，放久了形状变形而已！」
她嘴上强硬辩解，脚下却不自觉加快了步子。
「哦。」我没有继续拆穿，快步跟了上去。
五月的街道已经渐渐有了热度，路边的绣球花刚刚绽开一小部分，蓝紫色的花苞一簇簇挤在一起，看着莫名有点像千寻皱起眉头时的样子。
电车站在两个街区之外。
我们一前一后往前走，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也不至于像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就是那种，如果旁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我们只能平淡回答一句，只是刚好住在隔壁而已的距离。
「对了，神乐坂。」
「嗯？」
「今天中午，你和山本他们是不是又打算去便利店？」
「大概是吧。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要是又买那种没营养的垃圾食品，下午体育课跑圈你大概率会跟不上。」
「我会注意的。」
「还有，如果你又想让我帮你写英语作业的话——」
「我没让你帮忙写。」
「是上次。」
「上次那是特殊情况。」
「哈，哪一次不是特殊情况？」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嘴角挂着她标志性的、不带多少温度的浅笑。
「神乐坂京介，你这种人，要是没有我盯着，估计早就被这个社会淘汰了吧。」
「是是是，感谢千寻大人的关照。」我顺着她的话敷衍应答。
「哼。」
她轻哼一声，重新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低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跟在她身后，又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饭团。
这么看下来，也算平稳普通的一天，就这么拉开序幕了。
